《狀元穿成寶玉:我護黛玉不悲秋》第90章 殘燭映卷,府試前夜的方寸心(1)

作者:彭化食品·9個月前

榮國府西跨院的書房裡,燭芯爆出第三朵燈花時,賈寶玉擱下筆,指尖在“漕運利弊”四個字上輕輕摩挲。案上攤開的《府試策論精編》已被硃筆圈點得密密麻麻,連頁邊空白都寫滿了批註——“此處應引《明史·河渠志》”“百姓疾苦需加具體資料”,墨跡透過紙背,在墊著的宣紙上洇出淡淡的痕,像極了他此刻既緊張又期待的心跳。

“二爺,這蓮子羹都熱第三回了。”襲人端著描金漆碗進來,見他眼窩下的青黑比燭臺的影子還重,忍不住勸道,“明兒天不亮就要進考場,再熬下去,明兒握筆的力氣都沒了。”

寶玉抬頭時,睫毛上還沾著點燭灰,他笑了笑,接過碗卻沒喝,只盯著碗裡沉浮的蓮子:“襲人,你說漕運那題,我寫‘官吏盤剝甚於水患’,會不會太沖了?”他想起今早柳硯特意跑來囑咐的“主考官李大人最忌鋒芒過露”,心裡又打起鼓來。

襲人哪裡懂這些,只當是尋常書本上的道理,囁嚅著說:“二爺寫的都是實在話,總不能為了討好考官說瞎話吧?”

寶玉沒接話,重新拿起筆,在草稿上添了句“然盤剝之根,非獨官吏之過,亦因監察疏漏”。筆尖劃過紙面時,忽然想起昨日去瀟湘館送新得的湖筆,黛玉正坐在窗邊抄林姑父的科舉筆記,陽光透過竹簾落在她腕間的銀鐲子上,晃得人眼暈。

“李大人雖愛溫和之詞,卻最恨空談。”她當時放下筆,指尖點著筆記上的“漕運案”三字,聲音清得像山澗泉水,“你看他去年批的卷子,凡是寫‘官吏當清廉’這類空話的,都得了下等;反倒是那個寫‘淮安閘官索銀三錢’的舉子,雖措辭直白,卻中了前列。”她把抄好的紙推過來,上面用紅筆圈著“盤剝之實,見於細處”幾個字,“你得說具體,比如‘每船過閘需繳五兩,是正稅的三成’,再引宣德年間的舊案,他才會覺得你懂實務。”

寶玉指尖劃過那行娟秀的字,忽然覺得心裡亮堂了許多。他重新鋪開紙,蘸了濃墨,在“官吏盤剝”旁添道:“據《漕運志》記載,宣德七年,蘇州府漕船過淮安閘,閘官索‘過閘錢’每船五兩,是正稅的三成——此謂盤剝之顯例也。”

寫到興頭上,竟忘了時辰。直到窗外傳來巡夜婆子打更的梆子聲,“咚——咚——”,三更天了。

他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忽聽院外傳來竹簾晃動的輕響。寶玉心裡一動,推開窗一看,月光下那抹素色裙角正往回廊那頭走,不是黛玉是誰?

“林妹妹?”他低低喊了一聲。

那身影頓了頓,轉過來時,手裡還攥著捲紙。黛玉走到窗下,把紙遞上來,聲音壓得極輕:“剛想起姑父筆記裡提過李大人的忌諱,抄給你。”

寶玉接過紙,藉著燭光一看,上面寫著“忌用‘勳貴誤國’等語,李大人出身勳貴”“喜引唐宋案例,不喜談本朝舊事”。字跡娟秀,卻透著股穩當勁兒,像她做人一樣。紙的邊角還沾著點墨漬,想來是急著抄完,沒顧得上擦。

“你怎麼還沒睡?”寶玉心裡暖烘烘的,像揣了個小炭爐。

“聽見你這兒還亮著燈。”黛玉的臉頰在月光下泛著瓷白,眼裡的光比星光還亮,“別熬太晚,明兒進考場,精神頭得足。”她頓了頓,又補道,“考場上別慌,就當是在我這兒論學問呢。”

寶玉點頭,看著她的裙角消失在迴廊拐角,才轉身回案前。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卻沒讓他覺得冷。他把那張紙折成方勝,塞進貼身的荷包裡——那裡,還放著她去年送的那枚平安扣,據說能安神。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寶玉終於停了筆。考籃已經收拾妥當:筆墨紙硯是新置的,硯臺裡磨好了宿墨,還特意放了塊乾淨的布帕,是黛玉教他的“寫錯了別亂塗,用布帕蘸點清水輕擦”。最底下壓著那碗沒喝的蓮子羹,他想著帶進考場,說不定能想起黛玉說的“心亂時就吃口甜的”。

走到垂花門,見柳硯揹著考籃等在那裡,眼睛熬得通紅,手裡還攥著個油紙包:“給,我娘做的芝麻餅,填肚子。”他把餅塞給寶玉,又壓低聲音,“李大人今早進貢院時,我見他跟張御史說‘今年策論要重實務’,你記著多寫具體法子,少發議論。”

寶玉心裡一暖,把餅揣進懷裡:“謝了,回頭請你吃酒。”

貢院外早已排起長隊,考生們都穿著青布襴衫,手裡攥著考籃,臉上是跟他一樣的緊張。有個穿舊布衫的書生正蹲在牆根背《論語》,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還有個勳貴子弟被僕從圍著,正不耐煩地甩著袖子,嫌太陽太曬。

寶玉找了個僻靜處站定,忽然聽見有人喊他:“寶二爺!”回頭見是茗煙,跑得滿頭大汗,手裡舉著個錦盒,“林姑娘讓我送來的,說讓您進考場前再看。”

開啟錦盒,裡面是塊雕著“靜”字的玉佩,底下壓著張紙條,還是黛玉那娟秀的字:“心定則筆定,筆定則文定。”寶玉把玉佩系在腰間,冰涼的玉貼著皮膚,倒真讓怦怦直跳的心穩了些。

辰時三刻,貢院大門“吱呀”一聲開了。考生們排著隊往裡走,手裡的考籃磕碰著,發出細碎的聲響。寶玉隨著人流往前走,過安檢時,兵卒翻出他考籃裡的蓮子羹,皺了皺眉:“這不能帶。”

寶玉正想解釋,旁邊的柳硯趕緊打圓場:“官爺通融下,他胃弱,空著肚子寫不了字。”兵卒瞪了他們一眼,終究還是放行了。

號房比他想象的還小,勉強能放下一張桌、一把椅,牆上黴斑點點,角落裡堆著往屆考生留下的廢紙。寶玉放下考籃,先擦了擦桌子,又用布帕蘸著帶來的清水擦了擦椅子,這才坐下。對面號房的考生已經開始磨墨,墨條在硯臺裡“沙沙”作響,像春蠶在啃桑葉。

午時整,監考官的梆子聲響起,試卷傳了下來。寶玉深吸一口氣,先看題目:《論漕運與民生》《君子務本論》《詩經·小雅》釋義。前兩題都是他昨晚重點準備的,心裡頓時鬆了半截。

他先在草稿上列提綱:漕運一題,分“利在通南北”“弊在官吏貪”“策在嚴監察”三段;君子務本,則引孔子“孝悌為仁之本”,再結合孟子“民為貴”,最後落到“士者當以民生為本”。寫著寫著,忽然想起黛玉說的“策論如栽花,根要深,葉要茂”,便在“嚴監察”里加了條“設漕運密報司,由寒門書生任職,不受地方官轄制”——這是他從林如海筆記裡看來的法子,當時只覺得新奇,此刻寫在捲上,竟覺得格外紮實。

日頭偏西時,第一遍草稿寫完了。寶玉放下筆,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從考籃裡拿出芝麻餅。餅已經涼了,嚼在嘴裡有點幹,他卻吃得很慢——柳硯孃的手藝,帶著點菸火氣,像極了此刻心裡的踏實。

忽然聽見隔壁號房傳來壓抑的哭聲,想來是有考生答不上來。寶玉想起自己剛穿來時,對著《四書》抓耳撓腮的樣子,那時總覺得這些古文晦澀難懂,是黛玉一句句講“孔子說‘仁’,不是空泛的好,是要實實在在待人”,才讓他慢慢入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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