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穿成寶玉:我護黛玉不悲秋》第138章 青燈黃卷熬長夜,府試初鋒試劍時(1)

作者:彭化食品·9個月前

蘇州府試的貢院坐落在城東南的巷子裡,朱漆大門上的銅環被歲月磨得發亮,門楣上“為國求賢”四個大字在晨光裡透著莊嚴。賈寶玉跟著人流往裡走,青布長衫的下襬掃過帶露的石階,沾了點潮氣,像他此刻的心情——既緊張又踏實。

同來的柳硯在他身邊小聲唸叨:“聽說今年的主考是李大人,最看重‘經世致用’,策論裡光掉書袋可不行。”他手裡捏著塊硯臺,是他娘用三年織布錢換的端硯,磨墨時能聞到淡淡的石香。

賈寶玉點點頭,從袖中摸出張字條,上面是黛玉昨夜寫的:“李大人任過鬆江知府,曾疏透過吳淞江,策論若提水利,或許能合他心意。”字跡娟秀,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像是怕他緊張。他把字條疊好塞進貼身的荷包,指尖觸到荷包裡的護身符——那是賈母給的,說是當年賈珠趕考時帶過的,如今轉贈給他,棉布裡裹著塊小玉,溫溫的貼在胸口。

號舍比他想象的更窄小,三尺寬的木板搭成桌椅,牆角堆著考生自帶的乾糧和油燈,空氣裡瀰漫著墨香、汗味和淡淡的黴味。他分到的號是“天字七十三號”,木板上刻著前幾屆考生的名字,筆畫裡都透著股苦讀的勁兒。他放下考籃,先仔細擦了擦桌面,又用帶來的布巾把牆角的蛛網撣乾淨,才將《四書》《五經》和林如海留下的《吏治雜錄》一一擺好,動作慢卻穩,像在進行一場莊重的儀式。

“這位公子看著面生。”隔壁號舍傳來個蒼老的聲音,探出個腦袋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童生,“是第一次來考府試?”

賈寶玉拱手道:“晚生賈寶玉,見過老先生。”

老童生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榮國府的公子?倒沒想著你來這窮酸地方遭罪。”他指了指自己的號舍,“老漢考了三十年,從青絲考到白頭,就盼著能得個秀才,給家裡添口飯吃。”

賈寶玉心裡一動,剛要回話,卻見巡場官提著燈籠走過來,燈籠穗子在風裡晃悠:“都安靜些!卯時三刻髮捲,不許交頭接耳!”老童生趕緊縮了回去,只留下一道佝僂的背影,在昏暗的號舍裡像段枯木。

髮捲的時辰一到,考務官拖著長音唱名,捲紙傳到手裡時還帶著油墨的溫度。賈寶玉深吸口氣,先看題目——三場考試,第一場考經義,四道題都出自《論語》;第二場考論說文,題是“君子務本論”;第三場才是策論,赫然寫著“蘇杭水利策”。

他心裡“咯噔”一下,黛玉竟真猜中了!指尖在“水利策”三個字上頓了頓,忽然想起去年隨賈政去江南巡查,親眼見著太湖沿岸的百姓因堤壩失修,汛期時房倒屋塌,當時黛玉就在旁邊,輕聲說“若能修好堤壩,百姓就不用每年擔驚受怕了”。

先從經義做起。第一道題是“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他提筆就寫,先引朱熹的註解,再結合《史記》裡“李廣治軍”的例子,說“身正者如北辰,眾星自然環繞,何須號令?”寫到一半,忽然想起賈母常說的“治家如治國,主子正了,下人自然不敢歪”,便又添了句“賈府管賬,若王熙鳳能少些私心,底下婆子何至於虛報開銷?”寫完覺得不妥,又用墨筆塗了,改作“世家子弟若能修身,宗族自會興旺”,既合了經義,又藏了他對賈府的心思。

寫到第二道題“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想起黛玉偶爾咳嗽時,王夫人總說“林丫頭這病氣別過給寶玉”,心裡泛起點堵。便寫道:“聖人之言,豈止待人?治民亦然。官吏若不願自家子弟受凍餓,便不該苛徵賦稅;若不願自家屋舍被水淹,便該用心修堤——己心即民心,民心即天心。”筆鋒比剛才重了些,墨字落在紙上,透著股認真勁兒。

午時的梆子敲響時,他才寫完經義,肚子餓得咕咕叫。從考籃裡摸出黛玉做的乾糧——是用油紙包的芝麻燒餅,裡面夾著梅乾菜,鹹香入味。他掰了半塊慢慢嚼著,看著隔壁老童生啃著硬邦邦的窩頭,忽然把剩下的半塊遞了過去:“老先生,嚐嚐這個。”

老童生愣了愣,接過燒餅時手都在抖:“這……這怎麼好意思?”

“您吃吧,我還有。”賈寶玉笑了笑,又拿出塊糕餅,是襲人烤的,甜絲絲的。他知道,此刻在貢院外,或許黛玉正和紫鵑站在柳樹下等著,手裡說不定還提著食盒,就像當年等林姑父趕考那樣。

下午考論說文,“君子務本論”。他琢磨著“本”是什麼?對讀書人來說,是學問,是良心,還是家國?林如海筆記裡寫過“士人之本,在‘為民’二字,其餘皆末節”。他便從這裡下筆,先駁了“務本即閉門讀書”的說法,再引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的例子,說“君子若只知埋首故紙堆,不知民間疾苦,縱讀破萬卷,亦是腐儒”。

寫到動情處,筆尖都在顫——他想起那些在揚州碼頭見過的縴夫,赤著腳在冰水裡拉船,背上的繩子勒出深深的血痕;想起蘇州城裡賣花的姑娘,為了幾分錢和人討價還價,籃子裡的花卻鮮活得像要滴出水來。這些人,才是“本”啊。

傍晚收卷時,巡場官走過他的號舍,掃了眼卷子,忽然停住腳:“‘務本在為民’?口氣倒不小。”語氣裡聽不出是贊是貶,只留下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賈寶玉心裡七上八下的,柳硯路過時給他使了個眼色,用口型說“別怕”,他才定了定神,把卷子交了上去。

夜幕降臨時,貢院漸漸安靜下來,只有無數盞油燈亮起,像撒在地上的星子。賈寶玉點上自己帶的油燈,燈芯“噼啪”爆了個火星,映得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他從考籃裡拿出林如海的《江南水利考》,藉著燈光仔細看——明天的策論是重頭戲,李大人曾任松江知府,對水利最是熟悉,寫得不好要露怯的。

書頁裡夾著張紙條,是林如海生前寫的:“蘇杭水利,病在‘淤塞’,亦在‘推諉’——各縣各管一段,遇著難題就互相扯皮,若能設‘江南水利總局’,統一排程,或可解困。”墨跡有些淡了,卻像道光,照亮了賈寶玉的思路。他拿出草稿紙,先畫了張簡易的水利圖,把太湖、吳淞江、京杭大運河的位置標出來,又在旁邊寫“淤塞段”“需修閘口”,字跡越來越密,油燈漸漸燒下去小半盞。

隔壁老童生的油燈忽明忽暗,他在低聲背誦《論語》,聲音沙啞卻執著。賈寶玉聽著,忽然覺得這貢院裡的每盞燈,都連著一個家庭的盼頭——老童生盼著能中個秀才,讓兒子不再當佃戶;柳硯盼著能考中,給母親治病;而他呢?他盼著能中,盼著能站得高些,再高些,高到能護著黛玉,護著那些像老童生、像縴夫一樣的人,護著這個他越來越在乎的世界。

夜深時,寒氣從號舍縫裡鑽進來,凍得他手指發僵。他把黛玉給的暖手爐捂在手裡,那是用碎布拼的,裡面裝著曬乾的艾草,雖不怎麼熱,卻帶著點草木香,像瀟湘館的味道。他搓了搓手,繼續在草稿上寫:“治水如治吏,需‘清淤’亦需‘問責’——淤塞的河道要挖,瀆職的官員更要查。”寫到這裡,忽然想起王熙鳳放高利貸的事,賈府的“淤塞”,又何嘗不是從這些貪念開始的?

天快亮時,他終於理出了策論的脈絡:先講蘇杭水利的重要性,再分析“淤塞”與“推諉”兩大弊病,最後提出“設總局、明權責、重監督”三條對策,每條都引了林如海筆記裡的案例,比如“嘉靖年間,蘇州知府獨力修堤,卻因鄰縣不配合功虧一簣”,又比如“隆慶時,水利官貪汙工款,導致堤壩汛期潰決”。

交卷前,他特意檢查了一遍,把過於尖銳的詞句改得委婉些,比如“嚴懲貪官”改成“整肅吏治”,“廢除舊制”改成“因時制宜”。林姑父說過,讀書人提建議,要像醫生開藥方,既要治病,又不能嚇跑病人。

走出貢院時,陽光正好,柳硯在門口等他,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我看你燈亮到後半夜,寫得怎麼樣?”

賈寶玉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笑道:“盡人事,聽天命吧。”他抬頭望了望蘇州城的方向,彷彿能看見瀟湘館的窗欞,看見黛玉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他的書稿,輕輕呵著氣暖手。

回客棧的路上,遇到個賣花的小姑娘,籃子裡的月季開得正豔。他買了一枝,想著等放榜了,就送給黛玉——若是中了,算個彩頭;若是沒中,就當賠個不是,讓她別擔心。

客棧的小二說,榮國府派人送了東西來。他拆開一看,是件新做的夾襖,針腳細密,領口繡著朵小小的蘭花——黛玉最愛的那種。裡面夾著張字條,字跡有些潦草,想來是趕早寫的:“聽說貢院裡冷,穿上別凍著。策論若寫得累了,就想想園子裡的桃花,快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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