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穿成寶玉:我護黛玉不悲秋》第139章 殘燈破硯書胸臆,三場筆戰見真章(下)(1)

作者:彭化食品·8個月前

蘇州府試的第三場策論考到後半夜,賈寶玉的眼皮重得像墜了鉛。他用指甲掐了掐掌心,疼意讓視線清明瞭些,才看清草稿上“蘇杭漕運積弊”幾個字已經被墨漬暈染,像幅模糊的水墨畫。考籃裡的水囊空了大半,他仰頭灌了口涼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激得他打了個寒顫——這才想起,今早出門時黛玉塞給他的暖手爐,不知何時已經涼透了。

“沙沙”的落筆聲在寂靜的貢院裡此起彼伏,像春蠶在啃食最後的桑葉。隔壁號舍的柳硯又在咳嗽,咳得比前兩夜更兇,想來是昨夜受了寒。賈寶玉摸出考籃底層的風寒藥,是臨行前紫鵑硬塞給他的,說“林姑娘怕你在貢院裡凍著,特意讓太醫配的”。他把藥瓶從號舍的縫隙裡遞過去,壓低聲音:“用溫水送服,能頂些用。”

柳硯接過藥瓶時,手指燙得驚人:“謝……謝你。”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娘說,這藥貴得很,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我體子好,用不上。”賈寶玉笑了笑,“你可得撐住,考完了還得請我吃松鼠鱖魚呢。”

柳硯低低應了聲,那邊很快傳來倒水聲。賈寶玉重新握住筆,策論的“解弊之策”才寫了一半。他想起林如海筆記裡的話:“漕運之難,不在運糧,在‘三難’——官吏盤剝難禁,水匪劫掠難防,南北價差難平。”這“三難”像三座大山,壓得漕工喘不過氣,也壓得江南百姓稅負日重。

該從哪裡入手破局?他在草稿上畫了個圈,圈住“官吏盤剝”四個字。去年在揚州,他親眼見過漕運官驗收糧船時,明明足額的糧食,硬說“潮了三成”,逼著船家補了銀子才肯放行。那船家是個白髮蒼蒼的老漢,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裡面是層層包裹的碎銀,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需設‘漕運監督司’,由皇帝直接委派御史掌管,不受地方官節制。”他提筆寫道,筆尖在紙上劃出深深的痕跡,“每船糧米都要‘雙秤核對’,地方官與監督司各執一賬,回京後交由戶部比對,有差池者立查。”這主意一半來自林姑父的批註,一半是他從《明史·食貨志》裡看來的——洪武年間曾設過類似的機構,後來因勳貴阻撓才廢止。

寫到“水匪劫掠”,他忽然想起賈政處理過的案子:江南水匪與漕運官勾結,劫了糧船分贓,最後卻讓幾個小嘍囉頂了罪。便又添道:“可仿‘戚繼光抗倭’之法,在漕運沿線設‘水營’,由退伍老兵駐守,餉銀從漕運節省的耗羨中支出,既保了糧船,又安了老兵。”

油燈芯“噼啪”爆了個火星,濺在他手背上。他渾然不覺,眼裡只有紙上的字。這些字不像詩詞那樣風花雪月,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每個筆畫都連著百姓的柴米油鹽。他忽然明白,黛玉為何總說“策論要寫得實在”——因為這紙上的每句話,將來都可能變成百姓頭上的政策,寫得虛了,苦的是蒼生。

“咚——”更夫敲了三更的梆子,震得號舍頂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賈寶玉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發現袖口已經磨破了,露出裡面的棉絮。這還是去年黛玉給他縫的長衫,當時她說“考場上要體面些,別讓人笑話榮國府的公子”,針腳密得看不見線頭。此刻棉絮蹭過紙頁,倒讓他想起瀟湘館的蘆花,白花花的一片,看著軟,卻能擋風。

柳硯那邊忽然沒了動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賈寶玉心裡一緊,剛要開口,巡場官的靴子聲已經從甬道那頭傳來。那官爺提著盞氣死風燈,燈光晃過柳硯的號舍,停住了:“怎麼回事?病了?”

“回大人,有點風寒,不礙事。”柳硯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巡場官“哼”了一聲:“撐不住就別考,別在這兒佔著茅坑不拉屎。”說著就要走,卻瞥見賈寶玉的草稿,腳步頓了頓,“榮國府的公子?倒不像個只會吟風弄月的。”他彎腰看了看“雙秤核對”的條款,忽然道,“這法子要是真能推行,你家老爺子在工部也能鬆口氣。”

賈寶玉心裡一動,這巡場官看著面生,卻知道賈政在工部任職。他剛要細問,官爺已經提著燈走遠了,只留下句:“好好寫,別辜負了這紙筆。”

柳硯的咳嗽聲又起,這次卻輕快了些:“剛才那是……趙御史?我在京城見過他,是個清官。”

賈寶玉點點頭,忽然覺得這貢院裡的寒夜也沒那麼難熬了。至少還有人懂這些策論的分量,還有人盼著能有真正利國利民的法子。他重新拿起筆,繼續寫“南北價差”——江南米賤,北方米貴,漕運本是為了平抑物價,卻因層層盤剝,反而讓北方米價更高。

“可在淮安、徐州設‘常平倉’,豐年時低價收江南米,歉年時平價賣給北方,差價由朝廷補貼。”他寫道,“倉管員從寒門學子中選拔,三年一換,政績好的直接推薦參加科舉,既保證了糧倉清白,又給了寒門出路。”這是他和柳硯閒聊時想的主意,柳硯說“寒門學子缺的是機會,給個盼頭,誰肯貪腐?”

寫到最後一段結語,他忽然想起黛玉教他的“收束要有力”。便蘸了濃墨,寫道:“漕運者,非獨運糧,實運民心也。民心安,則江南穩;江南穩,則天下安。”寫完放下筆,長長舒了口氣,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連指尖都在發顫。

窗外的天漸漸泛白,東方露出魚肚白。他把草稿仔細謄抄到考卷上,每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抄到“水營”那段時,忽然想起林姑父筆記裡的一句話:“政策再好,需得人來執行,選人當以德為先。”便又在末尾添了句“凡任漕運之職者,需先查‘孝廉’,不孝者不任,貪腐者不錄”。

交卷時,天已經大亮。巡場官接過他的卷子,看了眼署名,忽然道:“賈公子,你這策論若能上達天聽,江南百姓該謝你。”

賈寶玉拱手道:“學生只是盡綿薄之力。”

走出貢院,晨光刺得他睜不開眼。柳硯在門口等他,臉色蒼白,卻笑得燦爛:“我好像看見趙御史拿著你的卷子在點頭。”

“別瞎說。”賈寶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比他還厲害。

蘇州城的早市已經熱鬧起來,賣豆漿的梆子聲、挑著擔子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混在一起像首鮮活的曲子。賈寶玉深吸了口氣,空氣裡有油條的香氣,有河水的潮氣,還有淡淡的桂花香——像極了瀟湘館的味道。

“去吃碗熱湯麵吧?”柳硯拉著他往街角的麵館走,“我請客,就當提前慶祝。”

麵館的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婦人,端上兩碗陽春麵,上面臥著個金黃的荷包蛋。“看兩位公子像是剛考完試?”她笑著說,“我兒子去年也考了府試,中了第六名,現在在縣裡當教諭呢。”

賈寶玉看著碗裡的荷包蛋,忽然想起黛玉說的“考場裡費腦子,要多吃點好的”,眼眶有點發熱。他把自己碗裡的蛋夾給柳硯:“你病著,多補補。”

柳硯也不推辭,大口吃著面,熱氣模糊了他的眼鏡:“等放了榜,不管中不中,咱們都去太湖邊走走。我爹說,那裡的日出比任何文章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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