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穿成寶玉:我護黛玉不悲秋》第194章 殘雪映窗書半卷,青燈伴影墨三升(上)(1)

作者:彭化食品·7個月前

(一)

天啟四年正月,殘雪還賴在榮國府的飛簷上不肯走,西跨院書房的燈卻比往日亮得更早。賈寶玉披著件半舊的墨色棉袍,正蹲在炭盆邊翻找昨夜埋在灰裡的煨紅薯——那是今早給老門房送糯米糕時,老爺子硬塞給他的,說“讀書耗神,得墊墊肚子”。炭盆裡的火星子“噼啪”跳著,映得他眼下的青黑像兩抹淡墨,卻蓋不住眼裡的亮,那是比炭火光更烈的勁。

案頭的書冊又比昨日高了寸許,最頂上的《大明院試墨卷精編》被翻得捲了角,頁邊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紅筆批註,有些字被反覆塗改,墨跡層層疊疊,像老樹皴裂的皮。其中一頁折了個角,上面是篇《治農策》的範文,被硃筆圈出一句:“農之困,非在稅重,而在法疏——譬如東莊李農,善植桑,卻因織工剋扣工錢,一年辛勞僅夠填腹。”旁邊賈寶玉用小字寫著:“可仿此例,補入‘輕徭薄賦’章,用縣南張屠戶的例子,他去年捐了半扇豬修橋,反賺了名聲,生意比往年好三成。”

“咚咚咚”,窗欞被輕敲了三下。賈寶玉直起身,炭灰沾在鼻尖也沒顧上擦,揚聲應:“進來吧,門沒閂。”

柳硯掀簾進來時,帶了股雪沫子,手裡捧著個油紙包,一進門就喊:“凍死我了!你猜我帶了什麼?”他把紙包往案上一放,解開時冒出熱氣,是兩個油乎乎的芝麻燒餅,“縣東頭張記的,剛出爐的,就著你這煨紅薯吃,絕了!”

賈寶玉抓起個燒餅咬了一大口,芝麻混著面香在嘴裡炸開,他含糊不清地指了指案上的紙:“快看看這個,我今早改的‘經義題’,李大人會不會覺得太偏?”

紙上寫的是《論語》“其身正,不令而行”的解讀,賈寶玉沒引朱注,反倒寫:“就像咱們縣的捕頭王,自己從不貪贓,手下捕快沒一個敢徇私的;反觀西街的稅吏趙,天天查商戶的稅,自己卻偷漏了三年的銀,這便是‘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柳硯嚼著燒餅點頭:“妙啊!李大人最煩‘空談義理’,你這用身邊人舉例,他保準愛看。不過——”他忽然指著“趙稅吏”三個字,“這名字得改改,用‘某稅吏’就行,免得被人對號入座。”

賈寶玉拍了下額頭:“差點忘了!還是你心細。”他拿起筆,把“趙”字塗掉,改成“某”,墨跡暈開時,忽然想起昨日王教諭的話:“院試文章,既要‘實’,又要‘圓’,實者,有據可依;圓者,不觸鋒芒。”當時沒太懂,此刻看著紙上的“某稅吏”,忽然像通了竅——原來所謂“圓”,不是怕事,是讓道理站得更穩。

(二)

辰時的日頭爬上窗欞時,書房裡已堆起了新的草稿。賈寶玉把《四書》裡可能考的經義題都摘了出來,分門別類抄在紙上,左邊寫“朱注原文”,右邊列“實務案例”,中間畫個小箭頭,標著“如何結合”。比如“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這句,他在右邊寫:“縣北陳老丈,兒子在京做官,每月託人捎回的藥裡總裹著家鄉的茶葉,說‘爹愛喝這口’;女兒嫁得近,每旬都來給爹剪指甲,這便是‘孝悌’,不用喊著‘我要做孝子’,實實在在做了就是。”

柳硯湊過來看,見他連“灑掃應對”都寫了案例,忍不住笑:“你這是把全縣的人都扒拉遍了?連張屠戶的豬、李繡孃的線都用上了。”

“不用這些,用什麼?”賈寶玉翻著頁,語氣認真,“總不能說‘孝悌是仁之本’,就完了吧?李大人要的是‘讓莊稼人也能聽懂的道理’。”他忽然想起林如海筆記裡的話:“文章如播種,得讓土坷垃裡的人也能看出好,才算真本事。”當時只覺得這話樸實,此刻對著滿紙的“陳老丈”“張屠戶”,忽然懂了——所謂“經世致用”,不是讓文章飄在雲裡,是讓它紮在土裡。

正說著,襲人端著盆熱水進來,見他袖口磨破了還在寫,忍不住唸叨:“二爺這袖子都快成篩子了,換件新的吧?不然進考場讓人笑話。”

賈寶玉頭也沒抬:“不用,這舊的順手。”他放下筆,把手伸進熱水裡,凍得發僵的手指泡得發紅,像剛剝殼的蝦。這才發現,指尖竟磨出了層薄繭,是連日握筆磨的。

“二爺,昨兒林姑娘讓人送了個匣子來。”襲人從外間拎過個紫檀木匣,“說是她爹生前用的硯臺,讓您磨墨用。”

賈寶玉開啟匣子,裡面躺著方端硯,硯池裡還留著淡淡的墨痕,邊緣刻著“守拙”二字。他指尖拂過那兩個字,忽然想起黛玉送匣子時附的紙條:“爹爹說,‘守拙’不是笨,是把巧勁用在實在處。”鼻子一酸,連忙抬頭看窗,假裝被陽光晃了眼。

柳硯識趣地轉開話題:“對了,今早我去縣學,見考棚前的雪掃乾淨了,那些‘天’‘地’‘玄’‘黃’的牌子都掛出來了。你抽到的‘地’字號,在最東邊,離茅房近,得提前墊好腳,免得考試時來回跑浪費時間。”

“知道了。”賈寶玉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曬乾的艾草,“我讓襲人縫了個小墊子,到時候墊在考棚的硬板凳上。”他忽然壓低聲音,“我還備了點薄荷糖,要是困了,含一顆能提神。”

柳硯眼睛一亮:“我怎麼沒想到!我娘總說薄荷能醒神,回頭我也備點。”

兩人湊在一起,像兩隻囤積冬糧的小松鼠,分享著各自的“應試秘籍”——柳硯帶了塊臘肉乾,說“餓了能啃兩口”;賈寶玉備了小塊墨錠,“怕考棚裡的墨不好用”。窗外的雪化了些,水珠順著屋簷往下滴,“滴答”“滴答”,像在給他們的絮絮叨叨打拍子。

(三)

巳時,王教諭派人來喊,說“李大人在文廟講學,讓兩個有把握的考生過去聽聽”。賈寶玉揣上剛寫的《農桑策》草稿,拉著柳硯就往文廟跑。

文廟的大成殿裡,李大人正站在孔子像前,手裡捏著本《農桑輯要》,說得唾沫橫飛:“……別以為‘重農’就是多收糧,得教法子!去年我在江南,見有農戶給桑樹剪枝,旁人笑他‘瘋了’,結果秋後桑葉比別家多收三成——這便是‘治事如治桑,該剪就得剪’!”

底下的考生大多在記筆記,筆尖在紙上“沙沙”響,賈寶玉卻盯著李大人手裡的書,忽然想起自己那篇《治農策》裡寫的“張老漢嫁接果樹”,忙掏出筆添了句:“剪枝如去冗員,看似減了,實則讓養分更集中——治民亦如此,苛政如瘋長的雜枝,不除,民力難聚。”

李大人忽然抬頭,目光掃過眾人:“你們說,‘為政以德’,德在哪?”

有考生答:“在仁心。”

有考生答:“在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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