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音繞樑》第130章 噩耗(1)

作者:陳詩詩·10個月前

梁言初三便要回北京去了,今年他沒有在京陪家人過年本就引起了梁老爺子的不滿,初三後家裡會陸陸續續有人上門拜訪,梁言也有一些自己的人情往來,在正經事上,他不敢懈怠。

初三這天他跟大家一起吃了個飯後,彭呈和蘇洲北跟著他一起回北京,這兩人也要回去值班了。

剩下陳詠凌兩夫妻和喻音留在潼川,他們要初七才返回。

送走三人後,喻音打算這幾天都待在家裡多陪陪父母,婉拒了黎晴晴相邀她開車去周邊自駕遊的提議。

黎晴晴和陳詠凌兩人出去遊玩,喻音可不想在中間當電燈泡。

保姆和護工過了初四也回來了,林女士輕鬆了不少,不用再出去買菜做飯。天氣好的時候,她們還能推著喻父出門去曬曬太陽。

冬日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緩慢地流淌在喻父輪椅的金屬扶手上。

公園的石子路不太平整,輪椅偶爾會輕輕顛簸,林女士便推得很慢。

她們將輪椅停在一棵老槐樹下時,眼光正透過葉隙,在喻父的青筋隆起的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時間待得稍微長一點,喻父就會體力不支犯困,他的頭漸漸歪向一側,抵住了輪椅靠墊上繡著字的地方,那是林女士用金線縫的,如今已被他後腦的油脂浸得發亮。漸漸的喻父的呼吸變得綿長,嘴角微微下垂,鬆弛的皮膚在頸間堆出幾道很深的褶皺,隨著脈搏輕輕顫動。

一片枯葉落在他的鼻翼上,沒有驚醒他。

樹影悄悄爬過他的膝蓋,把毛毯上的花紋切成兩半。遠處有孩童追逐笑鬧,但傳到他耳畔時,大概已經變成了遙遠的潮聲。

林女士用眼神丈量著喻父胸膛起伏的幅度,像守候著一盞隨時可能被風吹滅的油燈。

“你爸爸現在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她嘆了一口氣:“就在年前的某天早上,我去給他擦身,他問我,你是誰?我便知道,他可能熬不了多久了……”

喻音低頭瞧著父親那張安睡的臉,心中有悲傷滋生,一開始淺淺的,那感覺像一片羽毛落入靜水,起初只是水面上極輕的顫動,而後才泛起一圈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媽媽,這種數著天數過的日子,你也一定很難熬……”喻音這句話說出口後,心口突然空了一拍,像老式唱片機跳了針,在某個熟悉的旋律裡漏掉了一個音符。

林女士抬眼看了看喻音:“我已經逐漸接受了這個現實,不管怎麼樣,只要你爸爸人還在一天,我便好好照顧他一天,珍惜這最後的時光。”

“好……”喻音點點頭:“那我們就一起陪他,走過人生中的最後一段。”

有時候突如其來的壓抑是沒有預兆的,就像冬夜過後的第一層霜,在所有人都還未察覺時,就已經覆滿了整個清晨。

初七這天喻音要回北京了,走之前她特地又在爸爸的房間裡坐了很久,喻父這天的狀態也不錯,強打著精神跟女兒聊了許多。

從一開始聊她的工作,聊到了她的生活,最後聊到了北京的天氣,喻音說北京的氣候太乾燥了,剛去的時候她一點都不習慣,連風都像一把粗糙的毛刷,第一夜就颳走了她皮膚上的水汽。清晨醒來時,鼻腔裡凝著細小的血痂,彷彿有碎玻璃渣卡在黏膜上。

喻父的表情隨著喻音的語氣在變換,時而皺眉,時而舒展。

話題終於被引到了他想要打聽的事情上,他問喻音:“你在北京,見過小梁的父母了嗎?”

喻音愣了一下,看著父親關切的眼神,她終是不忍心打破他的期望。

“見過了,他的父母,爺爺和奶奶,我都見過了。”

“他們對你如何?”

“他的父母為人親和,待人待事很有禮貌。奶奶很慈祥,爺爺很穩重,都是極好的人。”喻音笑笑,繼續說道:“他們家是從政世家,規矩可能會多些,但是家風嚴謹,每個人的談吐都很有深度,自身也非常有涵養,您看梁言就知道了,他被教育得有多優秀……”

喻音所說的都沒錯,就是避重就輕了些,她只是在闡述他們很好,並沒有說他們對她也好。

喻父以前也是在官場上游刃有餘的人,怎會聽不出她的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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