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蝶站在陳九斤身側,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幾個月前,她就是從這裡被那個承諾為她贖身的男人帶出去的,滿心歡喜以為能脫離苦海,卻不想墮入更深的地獄。
阿蝶深吸一口氣:“恩公,進去後跟著我,儘量低頭,不要與人對視。我們先去‘梅見屋’,那裡的媽媽……還算好說話。”
陳九斤頷首。他此刻的打扮與尋常浪人無異,臉上也刻意抹了些塵土,加上連日奔波留下的疲憊痕跡,混在人群中並不顯眼。
紫鳶則用一塊破布裹住了頭髮,遮住了那顯眼的紫羅蘭色,只露出一雙低垂的眼眸。
三人一踏入吉原內部,感官瞬間被淹沒。
街道兩側是鱗次櫛比的二層木樓,每棟樓前都懸掛著色彩豔麗的燈籠和招牌,上面寫著“松葉屋”“櫻花亭”“月見樓”等店名。
樓上的迴廊裡,穿著各色和服、梳著華麗髮髻的遊女們倚欄而立,或嬌笑招手,或輕撥三味線,或故作羞澀以扇掩面——但眼中皆是媚態。
空氣中混雜著脂粉香、酒氣、以及一種慾望蒸騰的溫熱氣息。
街道上人流如織,有喝得醉醺醺、摟著遊女搖搖晃晃的客人;
有高聲談笑、簇擁著某個紅牌前往茶屋的豪客;
也有行色匆匆、顯然是來談生意的商人。
絲竹管絃之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夾雜著男女調情的嬌笑、划拳行令的喧譁、甚至是某處房間裡隱約傳出的、壓抑又放浪的呻吟。
這裡是徹底放縱的樂園,也是明碼標價的囚籠。
阿蝶熟門熟路地帶著兩人拐入一條稍窄的側街。
終於,他們在一條小巷深處,一棟掛著“梅見屋”燈籠的二層木樓前停下。
阿蝶在門前躊躇了片刻,上前叩響了門板。
片刻後,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個四十餘歲、面相精明中帶著幾分疲態的女人探出頭來。
她穿著質地尚可但款式已過時的和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是“梅見屋”的媽媽桑——梅姨。
梅姨的目光先是警惕地掃過陳九斤和紫鳶,最後落在阿蝶臉上。
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訝之色:“阿蝶?是你?你……你怎麼回來了?還這副樣子?”
“梅姨……”阿蝶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我……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梅姨臉色變幻,迅速開啟門將三人拉了進去,又飛快地關上門,插上門閂。
“怎麼回事?”梅姨目光在陳九斤和紫鳶身上來回打量,“這兩位是?”
“梅姨,這兩位是我的救命恩人。”阿蝶連忙道,簡略地將自己被拐賣、囚禁於無量光院、後被陳九斤所救的經歷說了一遍,隱去了紫鳶和陳九斤的身份,只說他們是路見不平的俠客。
“你們膽子也太大了……無量光院那幫妖僧,背後可是有人的!”梅姨搓著手,顯得十分不安,“阿蝶,你能活著回來是萬幸,可是……你把麻煩帶到吉原來,萬一被那些人知道……”
“梅姨,求您了!”阿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淚流滿面,“恩公他們為了救我,得罪了那幫惡人,現在無處可去。只求您能讓我們在這裡暫住幾日,養養傷,我們絕不連累您!等風頭稍過,我們馬上離開!阿蝶……阿蝶以後做牛做馬報答您!”
梅姨經營“梅見屋”多年,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眼前這一男一女,絕非普通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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