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斤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大吃一驚。
綵鳳。綵鳳谷主。蠱娘子的名字，就叫綵鳳。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幾塊碎銀遞給那對父子：“多謝告知。這點銀子拿去喝茶。”
中年漢子推辭了一番，最終歡天喜地地收下銀子，帶著兒子沿著來路下山去了。
陳九斤獨自站在綵鳳閣前，望著西斜的日頭將整座空谷染成一片暗金色。
他的腦海中迴響著夢裡蠱娘子的聲音，清晰得如同昨日。
“王爺……老孃今日若是爆體而亡，你也休想獨活……”
“陳郎……帶上露珠……”
“半步神階算什麼？跟著王爺混，日後神階也是指日可待……”
那些聲音太鮮活了。鮮活到他幾乎能感覺到蠱娘子靠在他肩頭時髮絲的觸感，聞到那股混合著體香的獨特幽香。
可眼前只有一座荒廢了百年的空谷。
“王爺，”燕飛鷹走到他身旁，“天快黑了，這谷中雖然荒廢，但建築眾多，不如我們在此歇一晚，明日再繼續搜尋楚將軍的蹤跡？”
陳九斤點了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綵鳳閣，轉身向谷中的一處尚能遮風避雨的偏殿走去。
但他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明日，他要在這谷中仔細搜尋一遍，看看有沒有任何關於蠱娘子下落的線索。
既然百蟲谷真實存在過，那蠱娘子也一定真實存在過。一個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那一夜，陳九斤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他索性坐起身來，將手札塞回懷中，披上外袍，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偏殿。
月光很好，銀白的光瀑從東面山脊上傾瀉而下，將整座百蟲谷照得如同白晝。
夜風從谷口灌入，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潮潤氣息，吹得他衣袍下襬獵獵翻動。
青萍衛的哨兵在谷口與高處布了崗，見他出來，行了個禮便不再打擾。
陳九斤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循著月光在谷中隨意走動。
他沿著一條被荒草掩埋的小徑向山谷後方走去。這條路他在白天沒有走過，但腳下的青石板與夢中的某條路極其相似，他不自覺地便順著走了下去。
小徑的盡頭，是一面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天然石壁。
石壁下方有一扇已經坍塌了大半的石門，門楣上的刻字大半已被藤蔓遮蔽。
陳九斤伸手撥開垂落的藤條，藉著月光辨認那些殘存的字跡。
“百蟲谷歷代弟子安息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