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處墓地。
他側身穿過坍塌的石門，走入了石壁後方的山谷。
月光在這裡被四面合攏的懸崖遮擋了大半，只有穹頂一線天縫中漏下些許銀輝，將墓地的輪廓照得明暗交錯。
數十座石砌墳塋整齊排列，每座墳前都立著一塊石碑，碑面上刻著安息者的名諱。
陳九斤沿著墳塋一排排走過，目光掃過那些模糊的字跡。這些墳塋的形制與中原常見的墓葬不同——石碑矮而寬，碑面微微向內傾斜，刻字用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符號，筆畫繁複如蟲蛇盤繞，偶爾夾雜幾個他能辨認的古篆。
這說明這些石碑並非同一時期所立，最早的一批甚至可能追溯到百年以上。
他蹲下身來細看其中一塊儲存較為完整的石碑，碑面正中刻著一行大字，左右兩側各有一行小字。
大字他勉強能認出幾個——那是古篆中的“戰歿”二字。小字則完全是那種蟲蛇盤繞的符號，他一個字都認不出來。
陳九斤皺了皺眉，站起身來環顧整片墓地。
他走到墓地最深處，那裡有一座比其他墳塋都大上一圈的石墓。石碑足有五尺高，碑面打磨得極為光滑，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從頂端一直延伸到碑底。
那些符號他一個都不認得，但他隱隱感覺到，它被立在墓地的最深處、最顯眼的位置，說明立碑之人認為這些內容值得被後人銘記。
“系統。”他在心中默唸，“這碑上的字，你能不能認出來？”
【叮！檢測到宿主提出文字識別請求……】
【正在掃描碑面銘文……】
【掃描完成。該文字為西南古百越語系的一種變體，與中原文字無直接關聯，但存在部分音譯藉詞。系統可進行語義翻譯，是否執行？】
“執行。”
【翻譯中……】
陳九斤的眼前浮現出一行行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淡藍色光字。
那些扭曲的符號被逐段轉化為中原文字，內容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碑文開篇是一段簡短的記述：
“百蟲谷者。先祖避亂南遷，至此山谷，見其地氣溫熱、草木繁茂、蟲豸滋生，遂定居於此。谷中女子為首領，男子為輔助。歷代谷主皆為女子，傳女不傳男。至綵鳳谷主，已傳一十七代。”
陳九斤讀到這裡，眉頭微微舒展。
夢裡的百蟲谷是一個等級森嚴、弟子眾多的江湖門派，有外門內門之分，有長老護法之設。
可碑文上寫得清清楚楚——百蟲谷根本就不是什麼門派，而是一個避世而居的西南部落。他們以女性為首領，男性為輔佐，世代傳承，與外界幾乎隔絕。
碑文繼續往下：
“部落以養蠱為業，以蟲豸為友，以草藥為食。不與外界通商，不通婚嫁，不入江湖。谷中弟子不過數百，皆為本族血脈。綵鳳谷主曾言：‘百蟲谷之根，在於避世。一旦入世，必遭滅頂之災。’”
陳九斤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他看到碑文的下一段，內容陡然變得沉痛：
“然外界之人終究尋至。彼等攜火器刀兵，以‘剿滅邪教’為名，欲奪我山谷、掠我族人、毀我傳承。綵鳳谷主召集全族，曰：‘戰，則全族盡滅；走，則血脈可存。我意已決——舉族遷徙，棄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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