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搖頭。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跟不上李寬的思維方式了。
他甚至都搞不清楚,李寬說這些話是不願意承認錯誤故意給自己找藉口,還是真的覺得這件事還有其他的牽連。
李寬看他一臉便秘的模樣,便沒有再繞彎子,坦言道,“表面上看,朝堂與民間的激烈反應是因為我在書裡的表達方式有問題,一些反直覺的觀點挑戰了人們的傳統認知,進而引起了強烈的輿情爭論,甚至引發了朝堂爭吵與民間的一些混亂。”
“但本質上,大家爭得並不是知識的對錯,因為爭論這些的人根本就搞不懂進化論到底說的是什麼,所以才沒有人去質疑我的理論。
他們的分歧也不在我在書裡表達的內容對不對,而是在爭奪新的社會表達層面上的釋經權。”
“生殖方面的科普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做不了假,但卻可以成為爭奪的突破口。
進化論表達的演化觀念本質上也是符合人們的直覺的,更符合傳統文化中人們對於滄海桑田的理解,有人刻意將生命的整個演化過程等同於人是猴子變成的這種挑戰人們樸素認知的說法並大肆宣傳,也是為了爭奪對相關理論的解釋權而已。”
“老大,社會變革的過程中必定伴隨著觀念改變和相關理論的產生及普及,我們若是想要實現星火的理念,要做的從來不只是讓天下人吃飽穿暖,還要武裝人們的頭腦,讓他們學會用更加客觀的去認識這個世界。”
“如果我們在思想觀念上將主動權讓給那些舊勢力和陳腐的舊觀念,我們一直在推動的變革就相當於主動半途而廢了。”
“民眾並不愚昧,只是有些人並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容易被人利用而已。”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適當的時候給他們指出正確的路,不讓他們成為某些人野心的工具和籌碼。”
“現在這個適當的時候到了。”
李承乾消化了很久,說道,“你這不是牧民,是養娃啊!”
“溫室裡的花朵受不得風霜雨雪,這樣下去用不了多少年,大唐便會是遍地巨嬰的。”
“朝廷不能真的成為老媽子!”
李寬道,“這就是另一個問題了,眼下中樞要做的不僅僅是改善百姓的生活,還要將釋經權徹底奪回來,構建符合星火理念和時代變化的敘事規則。”
他並沒有給李承乾繼續開口的機會,而是拿出來了一整套的爭奪釋經權和規範輿論傳播的方案,“你好好看看,如果沒有什麼意見,你就以我的名義送交星火管理委員會討論。”
“我可能要去一趟洛陽,在那裡召開一次星火內部的擴大會議,這些事情不是能一勞永逸的,星火內部的思想應該先統一一下。”
“鬧事的那些人,該抓抓,該流放的便流放,咱大唐的律法從來不是擺設,不管他是誰,觸碰紅線,便要付出代價的。”
李承乾看著厚達三百餘頁的手稿,才終於確定,李寬不是在找藉口給自己開脫,而是早就做好的應對的準備。
“呼......”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道,“以後再有這種事情,你提前打招呼,別總讓人措手不及。”
李寬道,“這種事情從來就不存在突發的情況,你覺得措手不及,是因為你已經習慣了老頭子那套治理邏輯。”
“不僅是你,星火成員也受到了這種慣性的影響,缺乏對新情況的應對經驗。”
“唉,看來我又要忙一段時間了。”
李承乾無奈笑道,“新情況太多了,這個世界變化太快,讓人目不暇接呢!”
“挑戰無處不在的。”李寬道,“慢慢習慣就好,別被困難嚇到了就是,很多事情只要抓住重點,便能事半功倍。”
李寬的行動力之強,連他自己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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