壩上北部,“冰泉子”峽谷深處,這裡比起黑山嘴哨堡更為陰冷,像是一種凝滯的、彷彿能夠透徹骨髓的酷寒。
油鋸的咆哮聲在這裡被峽谷放大,形成一片震耳欲聾的、永不停歇的死亡轟鳴,撞擊著兩側覆冰的峭壁,再反彈回來,攪得人腦仁生疼,連思維似乎都被凍僵、震碎了。
松野副官沒有像往常那樣待在相對“舒適”的指揮位置。
他穿著厚重的軍大衣,圍著圍巾,看上去格外臃腫但身子站得筆直,立在一處剛剛清理出來的、俯瞰整個作業面的石臺上。
手裡拿著望遠鏡,鏡片上蒙著霜,他不得不頻繁地擦拭。
松野此時有些麻木,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靜得像在觀察精密但有些遲滯的機器有何失誤。
正下方,峽谷底部被硬生生拓寬的空地上,景象宛如地獄。
至少有三十臺油鋸在同時作業,鋸齒瘋狂地啃噬著合抱粗的落葉松和雲杉,木屑混合著雪沫四處飛濺。
巨大的樹木哀鳴著倒下,砸起沖天的雪塵。新開闢出的“路”旁,堆積的原木已經像小山一樣。
但真正的“瓶頸”,在搬運環節。
上百名民夫,穿著難以蔽體的破衣爛衫,在軍曹監工和周遭偽軍的厲聲呵斥與鞭打下,就像螻蟻般蠕動著。
民夫們用簡陋的繩索、撬棍,甚至肩扛手抬,將那些沉重的原木拖向臨時堆放點。
許多人腳步踉蹌,面色青紫,撥出的白氣在結了冰的胡茬上掛成白霜。
凍傷、擦傷、被木材砸傷的人隨處可見,倒在地上呻吟的,很快就會被士兵粗暴地拖到一邊,任其自生自滅。
一個工兵中尉小跑著登上石臺,向松野敬禮,臉上帶著焦灼:“副官閣下!搬運組效率越來越差勁了,不少支那狗被凍傷而失去行動能力,剩下的那些也基本上體力嚴重透支,消極怠工現象很多!我想談今日出材量恐怕很難達到要求!”
松野放下望遠鏡,目光掃過下方那些緩慢蠕動的身影,聲音透過口罩傳出,平穩而冰冷:“再重複一遍原因。”
“嚴寒,飢餓,過度勞累。我們的口糧配給……已經降到最低,且多為冰冷雜合面窩頭。缺乏禦寒衣物和藥品。”那工兵中尉繼續彙報道。
“唉,帝國物資也不是白白分發下來的。”松野淡淡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口糧,是讓他們有力氣幹活,不是讓他們‘享受’。
告訴他們,禦寒……只要身體動起來,就不會感到冷了,至於怠工者,”他頓了頓,“我想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工兵中尉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嗨依!可是……副官閣下,三谷閣下要求的那批‘特選材’,必須在三日內完成粗加工並單獨存放。以目前進度……”
松野的目光投向峽谷更深處,那裡有幾處被嶄新篷布單獨覆蓋的木堆,由三谷帶來的直屬士兵看守,閒人勿近。
“特選材優先完成。”松野毫無波瀾地下起命令,“抽調熟練油鋸手和相對健壯的民夫,組成專門小組,集中力量處理。其他作業,為它讓路。必要的話,延長作業時間。照明裝置也可以啟用一部分。”
“嗨依!”工兵中尉領命,轉身欲走。
“等等。”松野叫住他,“告訴監工隊,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我不在乎過程,只在乎結果。
木材,必須按時、按質、按量運出。至於那些‘工具’……”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些麻木的民夫,“壞了,就處理掉。警告他們!峽谷外面,有的是想進來‘掙口飯吃’的。”
中尉心頭一凜,重重頓首:“明白!”
命令被迅速執行。專門小組組建起來,開始對幾棵標註了的、格外粗大筆直的“樹王”進行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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