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25章 “青巒”計劃(1)

作者:裴甘丹·10個月前

激烈的槍聲在身後漸漸稀疏、遠去,但轉移隊伍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們最終抵達了一處極其隱蔽的巖洞——預設的最後一個備用營地。洞內陰冷潮溼,瀰漫著苔蘚和泥土的氣息。

驚魂甫定,陳彥儒立刻成了最忙碌的人。在李鐵菊的幫助下,藉著洞口微弱的光,仔細檢查雷終的傷勢。

解開臨時包紮的布條,肋間那道被反覆撕裂的舊傷觸目驚心,邊緣紅腫潰膿,高燒正是由此引發。

手臂和小腿的劃傷也因跋涉和汙水浸泡而發炎。

“傷口感染很嚴重,持續高燒非常危險。”陳彥儒眉頭緊鎖,語氣凝重地對圍過來的馮立仁和劉鐵坤說道,“必須儘快退燒消炎,否則……”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指揮李鐵菊燒水,自己則拿出一直貼身珍藏的、僅剩的一點磺胺粉,小心地處理雷終最嚴重的傷口,並用帶來的草藥搗碎敷在其他創面。

馮立仁看著雷終慘白的臉和急促的呼吸,心如刀絞。

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召集雷山、於正來、劉鐵坤到洞口。

“鬼子來得太快,太準了!”於正來一拳砸在巖壁上,滿臉懊惱和不解,“就像知道我們在哪!”

“不是巧合。”馮立仁聲音低沉,目光銳利如鷹,“還記得那位龍副官嗎?他在鷹嘴崖最後看到了什麼?”

雷山猛地抬頭,眼神冰冷:“他看到終兒墜崖!還看到了……刀!”他想起了那把墜入深澗的鹿皮砍刀。

“對!”馮立仁點頭,“龍副官是個陰險小人,他一定會把‘炸車少年’重傷墜崖的訊息,連同那把刀的特徵,報告上去!鬼子這次突襲,目標很可能就是終兒!那把刀就是他們追蹤的鐵證!”

眾人心頭一凜,一股寒意瀰漫開來。丟失的砍刀,竟然成了懸在雷終和整個隊伍頭上的利劍!

“營地不能待了,圍場縣也不能待了。”馮立仁斬釘截鐵,“我們必須立刻轉移,向北,進入更深的山區,尋找兄弟部隊!”

“可終兒他……”雷山看向洞內,聲音沙啞。

“抬著走!”馮立仁不容置疑,“陳先生說得對,留在這裡是等死!轉移路上,陳先生,小終就拜託你了,何況……”他看向正在洞內忙碌的陳彥儒。

陳彥儒抬起頭,臉上還沾著草藥汁,眼神卻異常堅定:“馮隊長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必盡全力!”

就在這時,被派出去偵察外圍情況的李鐵竹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帶來了一個更令人心寒又詭異的訊息:“大隊長!鬼子……鬼子在砬子溝口那片被他們剃了光頭的光禿山坡上……在挖坑!不是埋人,像是在……在種樹!還有穿不一樣衣服的人指揮,還有鬼子兵架著槍監督勞工!”

“種樹?”於正來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幫畜生砍光了樹,現在又種?搞什麼鬼名堂?”

馮立仁眼神一凝,走到洞口,彷彿能穿透山巒看到那片被蹂躪的土地。他想起自己目睹百年松木轟然倒塌時的憤怒,想起在焦土上立下的誓言。

此刻,聽到鬼子竟在廢墟上“種樹”,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和更深的憤怒湧上心頭。

“他們不是在種樹,是在‘畫皮’!”馮立仁的聲音冰冷刺骨,“砍光我們的樹,再用他們的樹來圈地,來證明他們的‘建設’!這是比燒殺搶掠更深的毒計!他們想從根子上抹掉這裡曾經屬於我們的痕跡,想永遠佔著這片土地!”

洞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種“建設性掠奪”背後的險惡用心。

昏迷中的雷終似乎感應到了父親和馮立仁的憤怒,眉頭痛苦地蹙起,手指緊緊攥住了腰間的繃帶刀鞘,那棵繡上去的小松樹彷彿成了他唯一的錨點。

陳彥儒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看著李鐵蘭懷中安靜下來的馮程。

他走到馮立仁身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澱後的決心:“馮隊長,我跟你們走到底。等小終兄弟好一些……有些關於我過去的事,我應該告訴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也許……也許有一天,等我們真正趕跑了敵人,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重建家園,更需要懂得如何科學地、真正地讓這片土地重新活過來。”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悄然落入了馮立仁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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