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佰柯,能找到他嗎?”
“放了火後,他怕咱們和老王頭的親戚找他算賬,躲到鎮上他相好的那裡去了,估計以為龍千倫能罩著他。”
“哼,龍千倫只會把他當用過的抹布。”馮立仁冷笑一聲,隨即做出了決定,“佰柯,你帶兩個人,摸進鎮子。找到二癩子,盯死他。但先不要動他。”
這個命令出乎一些人意料。嚴佰柯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頭:“明白。”
“為什麼不動他?”一個年輕隊員忍不住問,臉上帶著憤恨。
馮立仁看向他,又看向所有人,聲音低沉卻清晰:“直接除掉他,最簡單,但也最便宜了龍千倫。他會立刻再找下一個‘釘子’。
我們要讓所有人看看,當漢奸、出賣祖宗是什麼下場,更要讓龍千倫知道,他的髒手段,不好使了!”
幾天後,嚴佰柯再次帶回訊息:二癩子躲在相好家不敢出門,龍千倫的人似乎對他並不上心,只是偶爾派人丟給他一點劣質煙土吊著命,顯然已將他視為棄子。
“他相好家隔壁,住著個老太太,兒子被鬼子抓了壯丁,對漢奸恨之入骨。她認得二癩子,也知道他不是好東西。”嚴佰柯補充了一個細節。
馮立仁沉吟片刻,有了主意:“佰柯,你想辦法,讓那老太太‘無意中’知道,二癩子就是害死老王頭、引來鬼子害死好多鄉親的禍根。剩下的,……讓咱們的‘宣傳隊’去做。”
所謂的“宣傳隊”,就是老百姓的嘴。
又過了幾天,鎮上開始流傳起一些訊息。茶餘飯後,巷尾街頭,人們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老王頭那個外甥,不是個東西!”
“咋了?”
“為了一口大煙,把自己親舅舅賣了!鬼子就是他引來的!”
“哎呦喂!天打雷劈的啊!老王頭多好的人……”
“怪不得他家房子被燒了,作孽啊!” “這種漢奸,怎麼還有臉活著?”
輿論像無聲的刀子,開始切割孤立二癩子。他相好的也開始受不了鄰里的指指點點和恐懼,跟他大吵了幾架。
終於,在一個清晨,精神崩潰、煙癮發作又無人理睬的二癩子,像個真正的“癩子”一樣,被人發現蜷縮在鎮外的垃圾堆旁,身體已經僵硬了。
是凍死的還是餓死的?或者說是被那些無聲的憤怒逼死的?沒人說得清,也沒人願意深究。
他的死,沒有激起任何波瀾,像一顆石子沉入淤泥。還沉浸在偷襲成功裡的龍千倫得知後,只是簡單罵了句“廢物”,便不再關心。
訊息輾轉傳回營地。沒有歡呼,只有一片沉默。
馮立仁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對身邊的骨幹們說:“看見了嗎?這就是當漢奸的下場。龍千倫保不住他,煙土也保不住他。咱們沒動一刀一槍,清理了門戶,也告訴了所有人,有些線,不能碰。”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但是,老王大叔的命,咱們犧牲的十九個弟兄的命,換不來一個二癩子的命。血的警訓,得刻在骨頭上。往後,眼睛要更亮,心要更細。”
戰爭,不僅出現在硝煙瀰漫的戰場,更是出現在人心向背的每一處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