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福立刻換上謙卑的笑容,彎腰從櫃檯下取出香菸:“老總們來得真早,這是剛下早班?”
一個年輕隊員揉著發黑的眼圈抱怨道:“可不是嘛!新來的田中太君管得嚴,連軸轉啊!昨晚上又把我們拉出去練什麼夜間行軍……”
“閉嘴!”領頭的班長厲聲喝道,警惕地瞪了那隊員一眼,“不要命了?嚼什麼舌根子!”
王有福連忙打圓場,又悄悄往煙盒裡多塞了幾支煙:“老總們辛苦,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龍千倫在街上轉了一圈,感受著眾人態度的微妙變化。
往日里見了他就點頭哈腰的商鋪掌櫃,如今要麼裝作沒看見,要麼只是勉強打個招呼;而那些平民百姓的眼神里,更是毫不掩飾幸災樂禍。
他陰沉著臉回到宅邸,龍母張氏急匆匆迎上來,頭上的首飾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動:“倫兒,打聽得怎麼樣?”
“牆倒眾人推!”
龍千倫一把將桌上的茶具掃落在地,上好的景德鎮瓷器頓時碎了一地,“這群忘恩負義的狗雜種!”
龍母嚇得後退一步,隨即又上前拉住兒子的手:“倫兒,莫要動氣,咱們龍家在圍場經營這麼多年,豈是那麼容易倒的?”
龍千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娘,您再去一趟舅舅家,讓他聯絡那幾個老關係。告訴他們,我龍千倫要是倒了,下一個就輪到他們遭殃!”
與此同時,在日軍指揮部裡,田中正在向長谷川彙報。
“少佐閣下,龍千倫今早開始活動了。先是找賣柴的老頭打聽訊息,又在街上轉了一圈,現在是回到府上,應當是去撒氣了。”
長谷川輕輕搖晃著手中的茶杯,看著茶葉在杯中緩緩舒展:“讓他去。正好看看還有哪些人不老實。”
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保安隊的整頓要繼續加強,特別是要清除龍千倫的舊部。”
“嗨依!”田中立即敬禮,“我已經擬定了一份要清理的名單,都是龍千倫的心腹……”
“不,”長谷川擺手打斷,“不要急著動手,讓這些人自己跳出來。記住,我們要的是一網打盡。”
集市上,關於龍千倫失勢的訊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茶攤前,幾個老茶客毫不避諱地議論著:“聽說了嗎?龍閻王被擼了!”一個戴著破氈帽的老頭拍著大腿說。
“該!讓他平日裡作威作福!”另一個茶客啐了一口,“上次他娘過壽,強逼著咱們街坊湊份子錢,我到現在還心疼呢!”
“不過新來的田中太君也不是善茬啊……”一個稍微謹慎些的老人憂心忡忡地說。
破氈帽老頭嗤笑一聲:“至少這條瘋狗被拴住了!你們是沒看見,今早龍千倫在街上,連巡邏隊都不搭理他了!”
王有福在雜貨鋪裡聽著這些議論,手中撥弄著算盤珠子,心中暗忖。
他注意到,今天來買鹽的鄉親特別多,而且都會多買一些。
這讓他想起昨晚嚴佰柯帶來的訊息——游擊隊正在儲備物資。
看來,這些鄉親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援著山裡的鬥爭。
午時剛過,龍千倫的轎子悄悄從後門出發,往城南幾個鄉紳的府邸去了。
王有福站在店門口,假裝擦拭招牌,目送轎子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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