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179章 夜路崎嶇,各懷鬼胎(1)

作者:裴甘丹·10個月前

龍千倫這一行人,算是真正嚐到了“喪家之犬”的滋味。

夜色如墨,山路崎嶇,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懼上。那十餘個曰本兵還好,雖也疲憊,但紀律猶在,圍在龍千倫身邊,像一道移動的鐵柵欄。

可剩下的那二十來個杜雄舊部,心思就活絡得像揣了二十五隻兔子——百爪撓心。

隊伍裡死氣沉沉,只聽得見粗重的喘息和腳踩枯葉的沙沙聲。一個綽號叫“山貓”的土匪,蹭到先前跟龍千倫搭過話的小頭目“老刀”身邊,壓低嗓子,聲音像從喉嚨眼裡擠出來:

“刀哥,飛爺……就這麼沒了?俺這心裡,咋這麼不踏實呢?”

老刀斜眼瞥了一眼前面被曰本兵護著的龍千倫背影,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不踏實?老子他孃的還想捅人呢!可你看看,那姓龍的身邊是啥?淨是東洋鬼子的槍桿子!”

“那……咱就這麼認了?”另一個土匪湊過來,臉上橫肉抽搐,“飛爺的仇不報了?”

“報?拿啥報?”老刀眼神陰鷙,“就憑咱們這幾條破槍,跟東洋鬼子硬碰硬?那是茅坑裡打燈籠——找死!”

老刀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跟著混出這鬼地方,等回了城……看看風頭再說吧。”

這話像一陣陰風,不甘、怨恨、恐懼,還有一絲對未來的盤算,交織在幾個土匪頭目渾濁的眼睛裡傳遞。

龍千倫何嘗感覺不到身後那一道道錐子似的目光?

他雖覺得如芒在背,比起在山林裡可能存在的冷槍還讓他心驚肉跳。緊緊跟著曰軍小隊長,幾乎要貼上去,彷彿這樣才能汲取一點虛假的安全感。

“太君,” 他擠出笑容,用生硬的日語夾雜著手勢,“快,快到了吧?城,圍場縣城。”

小隊長面無表情,只從鼻孔裡“嗯”了一聲,腳步並未加快。對他們而言,護送龍千倫是任務,但自身的安全和體力更重要。

此時,圍場縣城的東門,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依舊緊閉著。守城的偽軍抱著槍,縮在崗樓裡打盹,被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呵斥聲驚醒。

“誰?幹什麼的?” 一個偽軍班長探出頭,睡眼惺忪地吆喝,手裡的馬燈晃了過去。

燈光下,映出一群狼狽不堪的人影。打頭的是十幾個臉色冷峻、持槍警戒的曰本兵,中間護著衣衫不整、面色灰敗的龍千倫,後面則是跟著一群丟盔棄甲、眼神閃爍的土匪模樣的漢子。

“八嘎!快開門!” 曰軍小隊長不耐煩地喝道。

那偽軍班長一個激靈,睡意全無,認出了龍千倫和那身曰本軍服,連忙對下面喊:“是龍隊長!還有太君!你小崽子活膩味了?還不快點兒把門開啟!”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

就在這時,城牆根陰影裡,一個起早撿糞的老頭,眯著昏花的老眼,看清了這一幕。

他親眼目睹龍千倫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看見後面那群絕非善類的殘兵敗將,唯獨……沒看見那個往日里趾高氣揚、凶神惡煞的“草上飛”杜雄。

老頭心裡“咯噔”一下,縮回陰影裡,等這支詭異的隊伍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湧入城門後,他才拄著糞叉,顫巍巍地轉身,消失在昏暗的小巷裡。

龍千倫這一行人,像一群從陰溝裡爬出來的耗子,趁著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終於摸到了西街張府大院,那掛著“保境安民聯合團”嶄新牌匾的門樓前。

此時的西街,死寂一片,只有大院門縫裡透出的一絲微弱燈光,顯示著這裡還有人煙。

“開門!快開門!龍爺回來了!” 一個心腹手下撲到門上,用拳頭拼命捶打,聲音因恐懼和疲憊而嘶啞變形。

門內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沉的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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