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迅速被拉開一道縫隙,露出兩張警惕的臉——正是龍千倫先前留在城內的兩個親信手下,阿福和麻五。當他們藉著燈籠光看清門外這群人的狼狽相,兩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龍爺!您……您這是……”
“少廢話!快讓我們進去!”
龍千倫一把推開阿福,幾乎是跌撞著衝進了門內,那十餘個曰本兵也魚貫而入,立刻佔據了門房、影壁等關鍵位置,警惕地向外張望,老刀、山貓等土匪殘部則跟著湧了進來,擠在前院裡,惶惶然如喪家之犬。
“關門!落栓!所有門都全給我關死!” 龍千倫喘著粗氣,聲音發顫地命令,“阿福!麻五!把咱們的人都叫起來,帶上傢伙,給我守住前後院牆!快!”
大廳裡,燈火被迅速點燃。龍千倫癱坐在那張屬於他的主位上,渾身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阿福趕緊端來一碗溫茶,他接過來,手抖得厲害,茶水潑灑了一半。
“龍爺,您……您先壓壓驚。” 麻五小心翼翼地說道。
“壓驚?老子差點把命又丟在壩上!” 龍千倫猛地將茶碗頓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驚得阿福和麻五一哆嗦。他眼神驚惶地掃視著大廳,彷彿馮立仁會從陰影裡殺出來一樣。
“杜雄……杜雄他……”
“飛爺他……” 阿福試探著問。
“死了!被馮立仁的冷槍打死了!” 龍千倫搶著說道,語氣急促,像是在說服別人,更是在說服自己,
“遭了馮立仁的埋伏!要不是皇軍弟兄拼死保護,老子……我也回不來了!” 龍千倫刻意忽略了那聲來自曰本兵方向的冷槍。
阿福和麻五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但不敢多問。
“去!” 龍千倫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重新聚集起一絲屬於他本性裡的狠厲和算計,“阿福,你立刻去指揮部,求見松野副官,就說……就說我龍千倫拼死殺出重圍,有緊要軍情,必須當面稟報長谷川太君!”
必須搶先一步,在長谷川得到其他訊息之前,將杜雄的死因坐實。阿福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退下。
龍千倫又對麻五吩咐:“看住外面那群人,先給他們弄點吃的,隨便找幾罈子酒,還有盯住他們,別讓他們跑出院子。還有,把我從庫房裡珍藏的那點好酒搬出來,給皇軍弟兄們驅驅寒。”
“是,龍爺。” 麻五也領命而去。
龍千倫獨自留在空曠的大廳裡,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佈置防務的腳步聲和殘匪們的嘈雜聲,心神稍定,但那股被馮立仁打得如此狼狽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他攥緊了拳頭,骨節發白,“馮立仁……還有那些泥腿子……你們給我等著!”
就在龍千倫於西街大院裡驚魂未定地舔舐傷口時,圍場縣城日軍後勤倉庫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五輛蒙著綠色帆布的曰制卡車,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排氣管噴出股股黑煙。
戴著戰鬥帽的曰軍後勤曹長,手裡拿著清單,用尖銳的嗓音催促著士兵和徵來的民夫,將一箱箱標註著特殊符號的木材勘測工具、炸藥、以及最重要的——保障矢村部隊持續作戰的彈藥和口糧,迅速而有序地搬上車廂。
“快!快!動作快!” 曹長的吼聲在清晨寒冷的空氣中格外刺耳。他對站在一旁、臉色麻木的偽軍小隊長喝道:“你的,帶人在前面開路!確保道路通暢!”
那偽軍小隊長慌忙立正,轉身對著手下幾十個無精打采計程車兵吆五喝六,心裡卻叫苦不迭。這去黑山嘴的路,哪是那麼好走的?
卡車隊終於啟程,像三隻笨重的鐵甲蟲,蠕動著爬出縣城。正如那偽軍小隊長所料,道路坑窪不平,年久失修。
沉重的輪胎碾過路上的亂石和深坑,車身劇烈地顛簸、搖晃,帆布篷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彷彿隨時會散架。但對於這些鋼鐵造物而言,這些阻礙無非是讓行程緩慢些、顛簸些,終究是能闖過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