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幾個身影撥開灌木,踉蹌著走了出來。打頭的正是嚴佰柯,他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褲腿刮破了好幾處,但那雙眼睛,卻亮得灼人。
他身後跟著的兩名隊員,也都是一臉風塵,卻緊緊護著背上幾個看起來沉甸甸的粗布口袋。
“佰柯!”於正來第一個跳起來,幾步迎上去,拳頭不輕不重地捶在嚴佰柯肩頭,“你小子,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小子讓黑山嘴的狼叼走了!”
嚴佰柯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容,聲音沙啞:“沒被狼叼著,倒是差點被鬼子的巡邏隊嗅到味兒。”他邊說,邊示意隊員把背上的口袋放下。
於正來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圓,“咋回事?”
劉鐵坤這會兒也圍了過來,迫不及待地解開一個口袋,伸手一掏,抓出一把帶著土腥氣的、圓滾滾的土豆,還有一小袋雜合面。他眼睛頓時亮了,嗓門也高了八度:“好小子!真有你的!這……這夠咱們對付一陣子了!”
馮立仁也走了過來,他沒先看糧食,目光落在嚴佰柯臉上,沉穩地問道:“人沒事就好。情況怎麼樣?”
嚴佰柯接過李鐵蘭遞來的溫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用袖子一抹嘴,神色凝重起來:“大隊長,黑山嘴那邊,矢村像條瘋狗,練兵練得邪乎。”
他指了指自己滿是塵土和刮痕的衣服,“我們抵近看了幾天,鬼子不光是白天操練,晚上也搞緊急集合和山地拉練,強度非常大。而且,他們往前沿隱蔽位置不光囤積彈藥,還在搬運爆破筒和鐵絲網。”
嚴佰柯隨即看向馮立仁,有些急迫說道:“看那架勢,絕不只是為了防守!矢村這傢伙,肯定在憋著勁,準備著一次大的進攻,雖然現在還沒動,但我覺得那根弦,已經繃到最緊了,就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砍下來。”
馮立仁沉默地點了點頭,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意料之中。矢村吃了那麼大虧,長谷川不會讓他一直縮在殼子裡。他在等,等一個機會,或者等我們露出破綻。”
嚴佰柯回過頭來望了望,聲音低了下來,幾乎只有馮立仁和於正來能聽清:“我試著往南邊摸了很遠,沒能直接聯絡上‘家裡’。
不過,在一個廢棄的炭窯裡,留了暗號,也打聽到一點風聲,說‘家裡’可能也遇到了麻煩,正在轉移,但留下了話,讓咱們像壩上的柞樹林那樣,根子扎深,咬牙挺住。”
馮立仁沉默地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和上級聯絡困難,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不過這訊息像一塊石頭壓在心裡,始終壓著並不好受。
“糧食是跟山下幾個信得過的屯子換的,沒敢多要,怕暴露。”嚴佰柯補充道,“鄉親們也難,勒緊褲腰帶才湊出這點。”
“夠了,這已經解了燃眉之急了。”馮立仁終於開口,他拍了拍那袋土豆,又看向嚴佰柯,“黑山嘴的動向,和咱們預料的差不多。矢村要來,就讓他來。咱們這韭菜溝,溝坎坎多,夠他喝一壺的。”
他話鋒一轉,問道:“雷大哥他們那邊,有訊息嗎?”
嚴佰柯搖搖頭:“按約定,他們應該比我晚一兩天回來。”
正說著,負責西邊警戒的隊員又發出了訊號。沒過多久,雷山帶著趙小栓,如同兩道沉默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回到了營地。兩人身上都帶著露水和穿行荊棘的痕跡。
“雷大哥!”於正來又迎了上去。
雷山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徑直走到馮立仁面前,言簡意賅:“龍千倫和草上飛的人,在探路。往月亮泡子和老熊溝方向。”
趙小栓在一旁補充:“人不多,三五成群,看著像前哨。我們躲開了兩撥。”
馮立仁和於正來、嚴佰柯交換了一個眼神。情況明朗了——前有狼,側有騷狐狸。
馮立仁直起身,目光掃過所有隊員,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營地:“都聽見了?鬼子磨刀,土匪探路。咱們這點家底,有人惦記上了。”
他頓了頓,嘴角竟扯出一絲冷峻的笑意:“好啊,惦記就好。咱們就在這韭菜溝,擺開陣勢,讓他們都來!看看是他們的牙口硬,還是咱們的骨頭硬!”
他看向嚴佰柯和雷山:“佰柯,把鬼子可能的進攻路線標出來。雷大哥,土匪探路的小道,也標清楚。”
“劉老哥,糧食省著用,但今晚,給同志們,特別是剛回來的弟兄,多加一勺糊糊!”
“是!”劉鐵坤響亮地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