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256章 雪原行屍,各懷鬼胎(1)

作者:裴甘丹·9個月前

兩天多的雪路,像一把鈍銼,把這支雜牌隊伍最後一點精氣神都磨沒了。

白毛風沒停過,刀子似的往人領口、袖口裡鑽。隊伍拖得更長,散得更開,活像一群在雪地上踉蹌的孤魂野鬼。

滾地雷早沒了剛出城時的罵罵咧咧,只是深一腳淺一腳地悶頭走,氈帽耷拉著,撥出的白氣在亂糟糟的胡茬上結成了冰溜子。他肩上的槍時不時滑下來,又被他煩躁地聳上去。

“孃的……到底還有多遠?”他終於憋不住,啞著嗓子吼了一聲,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沒人答話。

只有風聲,和皮靴踩進深雪的“咯吱”聲。

龍千倫走在隊伍中段偏前,那件黃呢子大衣早已被雪水浸得沉甸甸、硬邦邦,下襬結了一圈冰殼。

說起來龍千倫臉上也早被凍得沒了知覺,只有眼珠子還艱難地轉動著,警惕地掃視前方和兩側灰濛濛的山林。

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儘管指尖凍得麻木,卻不敢鬆開。

快了,就快到了,印象裡就在這附近了,龍千倫下意識地回過頭盯著不遠處的山上看。

當初為了躥絀黑風嶺那幫人,也是緩兵之計,和瞎老崔約好了,才找人建的黑山嘴哨堡,目的當初就是為了應付下長谷太君。

矢村次郎……龍千倫心裡反覆咀嚼這個名字,像含著一塊冰,又冷又硌牙。這可是個真正的瘋子,打仗不要命,治下如閻羅。自己帶著這群烏合之眾去“協防”,究竟是羊入虎口,還是……

“龍隊長。”一個平平淡淡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打斷了龍千倫的思緒。

是鷂子。他不知何時湊近了些,腳步依舊輕,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破皮帽的陰影下亮得滲人。

“前頭探路的兄弟回話,再翻過一道梁,就能望見黑山嘴的旗杆了。”

龍千倫心頭一緊,面上卻強自鎮定:“嗯。告訴弟兄們,打起精神,別讓皇軍看了笑話。”

“精神?”旁邊傳來一聲陰惻惻的嗤笑。病黃鼬佝僂著身子,抄著手,那杆旱菸袋依舊叼在嘴裡,卻沒點,只像個擺設。

“走了兩天,凍餓交加,能喘氣的就算精神了。龍隊長,到了地頭,矢村太君若是‘考校’起來,咱們這群叫花子兵,怕是要露怯。”

龍千倫最煩病黃鼬這陰陽怪氣的調調,此刻卻不得不壓著火:“黃當家的多慮了。咱們是奉長谷川太君令前來協防,矢村太君……總得給幾分面子。”

“面子?”

病黃鼬從鼻子裡哼出兩股白氣,“面子是靠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咱們這副尊容,這副傢伙,”他瞥了一眼周圍那些東倒西歪、槍都拿不穩的嘍囉,“怕是掙不來面子,只能掙來……鞭子。”

這話戳中了不少人的痛處。隊伍裡響起幾聲壓抑的咳嗽和不安的騷動。

“病黃鼬!你他娘少說兩句喪氣話!”滾地雷回過頭,眼珠子瞪得通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老子……”

“你老子什麼?”病黃鼬慢悠悠打斷他,蠟黃的臉上浮起一絲譏誚,“雷當家的挺勇猛,咱們都知道。可到了黑山嘴,你那套掄大刀片子往前衝的能耐,在皇軍的機槍大炮面前,頂用麼?”

滾地雷被噎得臉膛紫漲,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一直沉默跟在稍後的老刀,此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了些:“吵有什麼用。是福是禍,到了便知。”

他停下腳步,緊了緊肩上背的彈藥箱帶子,目光投向風雪瀰漫的前方,“眼下,先想著怎麼別在半道兒上減員。剛才過去那山坳,聞著像是有狼糞,新鮮的。”

這話比什麼爭吵都管用。隊伍裡的騷動立刻變成了緊張的沉寂。不少人下意識地把槍從肩上摘下來,攥緊了,眼睛驚恐地掃視著兩側幽暗的、被雪覆蓋的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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