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儒停頓了下,儘管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留在這裡,一旦被發現,就是死路一條,而且缺醫少藥,同樣是在等死。
馮立仁看著那兩個意識半昏迷的傷員,沉默了片刻。
“做兩個擔架。”他沉聲道,“用爬犁的架子改,拿厚被子鋪厚點,捆結實了。路上,陳先生你多費心看著。抬的人,輪換著來,步子要穩。”
話剛說完,王有福己經開始和趙小栓、李鐵竹比劃著拆解那架舊爬犁了。
李鐵牛默默地把自己的破棉襖脫下來,說要墊在擔架上。
馮程輕輕搖醒了妹妹,小聲哄著:“曉曉乖,咱們去找個更暖和的地方睡覺。”
李曉睡眼惺忪,但看到哥哥和母親都在忙碌,也懂事地沒有哭鬧,只是緊緊抓住哥哥的手。
洞裡一時間充滿了壓抑而有序的忙碌聲。
李鐵蘭把最後一點炒麵用布包好,塞進懷裡,走到馮立仁身邊,低聲道:“東西都差不多了。就是這一路……”
她望向丈夫,眼裡有決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擔憂。
“路都探過了一遍,知道哪裡難走。”馮立仁看著她,聲音也放低了些,“跟著我們,踩準腳印。孩子們,還得要你多照應。”
他頓了頓,“等到了那邊,也不見得就是太平,但……總歸多個騰挪的地方。”
李鐵蘭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去給李曉繫緊棉袍的帶子,她的手很穩。
很快,一副簡陋但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擔架做好了。
眾人小心翼翼地將兩個重傷員挪上去,用能找到的所有破布、乾草墊好、固定。
陳彥儒將自己的藥箱緊緊捆在腰間,寸步不離地守在擔架旁。
“都準備好了?”馮立仁環視一圈。昏暗的光線下,每一張臉都寫著疲憊、緊張,但更多的是下定決心的堅毅。
“好了。”眾人低聲應道。
“老規矩,”馮立仁的聲音在寂靜的洞裡格外清晰,“一個跟一個,不許出聲,不許掉隊。雷大哥打頭,佰柯殿後。出發。”
雷山率先撥開藤蔓,再次沒入外面的風雪與黑暗。
緊接著是抬著擔架的李鐵竹、王有福等人,他們步伐沉重卻異常小心。
然後是李鐵蘭牽著李曉,李鐵菊拉著馮程,其他輕傷員和隊員依次跟上。
馮立仁和於正來、趙小栓等人持槍警戒在隊伍兩側和後方。
走出洞口,冰冷的雪片再次撲面而來。但這一次,隊伍有了明確的方向。
李鐵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處隱藏了多日、給予他們短暫庇護也承載了無數焦慮的老獵洞,然後毅然轉過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前面丈夫在風雪中依然挺拔的背影,投向更加未知卻也蘊含一絲生機的茫茫雪夜。
孩子們的小手被她攥得緊緊的,那溫度,是她此刻全部的力量來源。
風雪呼嘯,彷彿要吞噬這支渺小的隊伍,但他們沉默地前行著,向著那石坎子轉移,挪動著沉重的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