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泉子峽谷,晌午時分,這裡的白毛風像是得了信似的,颳得愈發張狂起來。
雪粒子不是落,是橫著飛,砸在棉帳篷上噗噗作響,像是無數只急躁的巴掌在拍打。
那盞懸在營地中央、用以標識的破馬燈,在風雪裡瘋癲地搖晃,昏黃的光暈忽明忽暗,將周遭幾張人臉映得鬼氣森森。
龍千倫的“聯合團總部”帳篷裡,比外頭更擠,也更悶。
破鐵皮爐子奄奄一息,溼柴冒著嗆人的青煙,卻驅不散那股子滲進骨髓的潮冷。
龍千倫沒坐著,他揹著手,在爐子與帳篷布之間狹窄的空地上來回踱步,皮靴踩在凍結的泥地上,發出咯吱咯吱單調的聲響。
肩上穿著那件黃呢子大衣敞著懷,露出裡頭髒汙的棉襖,領口油膩得發亮。
眉頭鎖著,眼珠子卻不時瞟向帳篷簾子,彷彿在等著什麼,又怕著什麼。
滾地雷四仰八叉地癱在唯一那張破木板搭成的“床”上,身下墊著些乾草。
他帽子扣在臉上,雙手枕在腦後,一條腿翹著,腳上那雙露了趾頭的破棉鞋晃晃悠悠。
“孃的,松野這活閻王可算走了!”
聲音從帽子底下悶悶地傳出來,帶著股說不清是解脫還是怨毒的勁兒,“留下咱們哥幾個在這兒喝西北風,替他看這冰棺材!龍大隊長,這回,可是咱們爺們兒自個兒說了算了吧?”
滾地雷說完,猛地掀開帽子,一張凍得發紫、胡茬雜亂的臉露出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龍千倫踱步的背影。
病黃鼬縮在離爐子最遠的角落,那裡陰影最濃。
他整個身子幾乎蜷進那件油光鋥亮的皮坎肩裡,只露出小半張蠟黃的臉和一雙細長、微微眯起的眼睛。
手裡那杆銅菸袋沒點,只放在鼻尖下,有一搭沒一搭地嗅著,彷彿那點殘留的煙油子味能提神。
聽見滾地雷的話,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沒吱聲。
鷂子靠帳篷杆站著,破皮帽壓得很低,陰影遮住了上半張臉。
雙臂抱在胸前,懷裡摟著那杆三八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槍栓,發出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鷂子也不動彈,也不看誰,好像一尊沒有知覺的泥胎木偶。
老刀蹲在爐子另一邊,正用一塊磨刀石,細細地打磨他那把砍柴刀的刃口。
砂石摩擦鐵器的聲音,嘶啦嘶啦,在帳篷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他磨得很專注,頭也不抬,彷彿周遭的一切紛爭都與他無關,眼裡只有那一道漸漸亮起的寒光。
龍千倫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先掃過滾地雷那張挑釁的臉,又掠過病黃鼬陰鷙的側影,在鷂子身上頓了頓,最後落在老刀沉穩磨刀的動作上。
喉結滾動了一下,開口時,聲音竭力想壓得平穩,卻還是透出一絲乾澀:“誰說了算?雷當家的,你告訴我,咱們能說個什麼算?”
龍千倫走到木板床邊,一屁股坐下,震得那床吱呀亂響,“松野太君是走了,可木村太君還在,還有皇軍的眼睛也沒瞎。咱們手裡這點人,這點破槍,夠乾點啥?
出去打野食?這冰天雪地,野物都絕跡了!去碰游擊隊嘛?”
他冷笑一聲,手指虛點了點峽谷核心區的方向,“那是嫌命長!”
“那也不能乾耗著等死!”滾地雷騰地坐起來,臉上的橫肉抽搐著,“松野太君在,咱們是孫子;松野太君不在,咱們還是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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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肝心己自啃得快都蟲饞的裡子肚,了棒冰凍快們兄弟!狗門看當野松讓又窿窟冰這到,練口牲當村矢讓山黑?啥個出忍,去忍來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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