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長的民夫靠在土壁上,閉著眼,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誰也不知道他在唸什麼,也許是在唸家裡人的名字,也許是在唸菩薩保佑。
---
東側巡防線上,龍千倫蹲在一塊石頭後頭,盯著三號棚區那邊。滾地雷蹲在他旁邊,困得眼皮直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
龍千倫推了他一把:“別睡。睡了就醒不過來了。”
滾地雷猛地睜開眼,抹了一把臉:“大隊長,您說松野太君這是要把咱也熬死?”
龍千倫沒答話。
滾地雷又道:“夜班再加半個時辰,民夫熬不住,咱也熬不住。白天巡防,夜裡蹲哨,連個囫圇覺都睡不上。”
病黃鼬從後頭湊過來,陰惻惻地接話:“雷當家的,您這話說了八百遍了。說了也沒用,省省唾沫罷。”
滾地雷瞪他一眼,想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老刀蹲在另一邊,手裡攥著那把砍刀,在石頭上輕輕蹭著,嘶啦嘶啦響。他不說話,就那麼磨刀,磨得雪亮。
鷂子靠在遠處一棵枯樹上,破皮帽壓到眉骨,只露出下半張臉。他望著三號棚區那邊,望了很久,忽然開口:“龍隊長,那幾個民夫要是跑了,咱追不追?”
龍千倫轉過頭,盯著他:“追得上就追。追不上,是他們的命。”
鷂子又問:“那咱呢?咱跑得掉不?”
龍千倫盯著他,盯了很久,才慢慢開口:“你往哪兒跑?當初在圍場郊外,你們跟著原來的當家的,是我帶著你們投了皇軍。現在跑?跑到馮立仁那邊去,人家收你?”
鷂子沒說話。
龍千倫又補了一句:“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蹦,一起蹦。死,一起死。”
滾地雷悶聲道:“死也死個痛快。這麼熬著,比死還難受。”
沒人接話。
風從峽谷口灌進來,嗚嗚的,跟誰在哭似的。
遠處,三號棚區那邊,又傳來壓抑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被風撕碎了,飄得老遠。
龍千倫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腳,骨頭節子咔吧響了幾聲。
“走吧,”龍千倫說,“巡防去。”
抬腳往東邊走。滾地雷跟上來,病黃鼬也跟上來,老刀把砍刀往腰後一別,跟在後頭。鷂子最後,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穩。
腳步聲踩在泥湯子裡,噗嘰噗嘰的,一下,又一下。
那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聽著格外清楚,也格外孤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