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387章 犬牙交錯,山路入轂(1)

作者:裴甘丹·4個月前

天還沒亮透,頭道川南邊那片亂石崗上,黃金鎬從石頭後頭探出腦袋,往北邊望了望。

霧氣還沒散,林子黑壓壓的,什麼也看不見。黃金鎬他縮回頭,從懷裡摸出那隻鐵皮酒壺,搖了搖,還是空的。

隨手把酒壺塞回去,嘴上罵了一句,也不知在罵誰。

馬三從後頭貓腰摸過來,蹲到他旁邊,壓低聲音:“黃隊長,矢村太君那邊來訊息了,說他們已經過了啞巴梁,晌午前能到頭道川口。讓咱們往北邊再挪挪,靠‘獵物’近些。”

黃金鎬沒答話,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在手裡折斷了,又折,折成幾截,扔在地上。“再往北?再往北就進林子了。進了林子,馮立仁的槍子兒可不認人。”

六猴子從另一塊石頭後頭探出頭來,臉白得跟紙似的:“黃隊長,要不咱就在這兒等著?矢村太君又不知道林子裡的情況——”

黃金鎬打斷他:“等著?等什麼?等他來了看咱還在原地,一槍崩了你?”他把手裡最後一截枯枝扔掉,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往北挪。”

幾十號人從亂石崗裡站起來,一個個蔫頭耷腦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周大疤走在最前頭,臉上那道疤在晨光裡泛著暗紅,手裡攥著槍,槍托杵在地上。劉二愣跟在後頭,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兩條腿像灌了鉛。

隊伍往北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頭的林子越來越密。周大疤站住,回頭望了望黃金鎬。黃金鎬走上一個土坡,往四周望了望。北邊是黑壓壓的林莽,南邊是來路,東邊是山,西邊也是山。

“就在這兒蹲著。”黃金鎬說,“再往裡走,就出不來了。”

幾十號人就地散開,有的靠著樹,有的蹲在石頭後頭,有的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黃金鎬靠著一棵老松樹,從懷裡摸出菸袋,裝了一鍋,點著了。煙霧從嘴裡噴出來,在霧氣裡慢慢散開。

馬三湊過來,壓低聲音:“黃隊長,您說,馮立仁真在這片林子裡?”

黃金鎬吸了口煙,沒答話。

馬三又問:“那咱們就這麼幹蹲著?蹲到什麼時候?”

黃金鎬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攤菸灰。“蹲到槍響。槍不響,就蹲到死。”

頭道川南邊的山道,越走越窄。兩邊的林子密得透不進多少光,日頭從頭頂照下來,被枝葉篩成碎片,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像誰撕碎的紙錢。矢村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是騎兵,馬匹喘著粗氣,蹄子踩在碎石上,得得響。

山本從前面勒馬轉回來,抱拳道:“少佐,前頭的路,馬走不了了。再往裡,得下馬步行。”

矢村沒說話,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後計程車兵。他從腰間抽出指揮刀,拄在地上,往四周望了望。林子太密,看不見遠處,只聽得見風聲和偶爾一兩聲鳥叫。

“烏鴉呢?”矢村問。

山本往前面一指:“在前頭探路。走了半個時辰了,該回來了。”

矢村嗯了一聲,蹲下,從懷裡摸出一張地圖,攤在膝蓋上。地圖是烏鴉畫的,歪歪扭扭,可該有的都有了——啞巴梁、頭道川、狼首崖,還有那條溝。他盯著那條溝,看了一會兒,把地圖疊好,揣回懷裡。

遠處傳來腳步聲,烏鴉從林子裡鑽出來,貓著腰,身上披著灰白色的破布,跟樹皮一個色。他走到矢村跟前,蹲下,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雙手遞過去。

“少佐,前頭髮現痕跡了。”

矢村接過紙條,湊到眼前看。紙上畫著簡單的線條,箭頭指著一條溝,溝旁邊寫著幾個字:腳印、布條、有人活動。

“多遠?”矢村問。

烏鴉往北邊一指:“往前走一個時辰,有一條溝。溝口有腳印,新鮮的,今早留下的。還有布條,掛在樹枝上,風吹不落,是故意留的。”

矢村嘴角扯了扯,那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故意留的?那就是怕咱們看不見。”

烏鴉低下頭,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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