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385章 暗巷舊影,各藏心事(1)

作者:裴甘丹·4個月前

天擦黑的時候,豆腐張收了挑子,把那幾塊賣剩的豆腐用溼布蓋好,挑起擔子往家走。

走到南街口,忽然停住腳步,往街那頭望了望。那邊空蕩蕩的,只有風捲著塵土,打著旋。他站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走。

孫二從後頭追上來,喘著氣:“張哥,等等我。”他趿拉著那雙破鞋,鞋底磨得差不多了,腳趾頭露在外頭,跑起來啪嗒啪嗒響。

豆腐張放慢步子,等他跟上來。“急什麼?天還早。”

孫二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張哥,你聽說沒有?老孫頭跑了。”

豆腐張腳步頓了頓:“跑了?往哪兒跑了?”

孫二左右瞅了瞅,把聲音壓得更低:“說是躲到外地親戚家去了。上個月就跑了,連那頭灰驢都帶走了。巡防隊去他家徵車,撲了個空,把他老婆罵了一頓,把門板卸下來扛走了。”

豆腐張沒說話,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嘆了口氣:“跑了好。跑了,少受罪。”

孫二點點頭,又搖搖頭:“可他那老婆還在,門板沒了,夜裡怎麼過?”

豆腐張沒答話。

兩人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有間低矮的土坯房,門虛掩著。豆腐張推開進去,把挑子放下,點亮了桌上那盞油燈。燈光昏黃,照出一張破桌、兩條長凳、一口水缸,牆角堆著幾袋黃豆。屋子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

孫二沒跟進去,站在門口,往巷子里望瞭望。巷子空蕩蕩的,沒人。他縮回頭,壓低嗓子:“張哥,你說,王茂才那小子,還在找他舅舅?”

豆腐張把蒙豆腐的溼布掀開,看了一眼那幾塊剩豆腐,又蓋上。“找不找是他的事。找著了,是他的命。找不著,也是他的命。”

孫二不問了,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巷子裡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豆腐張吹滅了油燈,坐在黑暗裡,靠著牆,閉上眼。他沒睡著,腦子裡在轉:明天豆子該泡了,滷水還夠用幾回,賣不出去的豆腐,能不能醃起來留著。想了一會兒,不想了。

與此同時,巡防隊的營房裡,王茂才躺在木板床上,盯著頂棚那根發黑的椽子。外頭牌九聲還在響,姓李的笑罵聲一陣一陣的,吵得人頭疼。他翻了個身,面朝土壁,從懷裡摸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破布,開啟,裡頭是半塊乾糧——昨兒個發的,他沒捨得吃。乾糧硬得跟石頭似的,他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嚼著乾糧,腦子裡想著舅舅孫永福。舅舅走的那天,也是這麼冷的天,他送到城門口,舅舅說“回去吧,別送了”,他就站住了,看著舅舅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裡。後來聽說舅舅從壩上回來了,可誰也沒見著。他去韓掌櫃的雜貨鋪打聽,韓掌櫃說沒見過;去城門口問,守門的說沒注意。找來找去,找不著。他有時候做夢,夢見舅舅回來了,站在門口喊他名字。他醒了,屋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他把那半塊乾糧又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喉嚨發緊,咽不下去了。他把乾糧重新包好,揣回懷裡,閉上眼。

外頭,姓李的笑罵聲又高了三分:“通吃!哈哈,老喬這憨貨,跑哪兒去了?來來來,接著耍!”

王茂才把臉埋進那又薄又硬的被子裡,一動不動。

西街,張豁子的狗肉館已經上了板,後院裡還亮著燈。狗蛋蹲在井邊,手裡攥著根套狗杆,竹竿前端繫著一個麻繩活套,繩頭纏在竿身上。二驢子從院門外閃進來,貓著腰,壓低聲音:“張爺,東街孫家那條大黑狗,我看準了。拴在後院柴房門口,夜裡沒人看。”

張豁子蹲在臺階上,手裡攥著根菸袋,煙鍋裡的火一明一暗的,照著他那張胖臉。“孫家的狗?孫耀祖是商會會長,那條狗是他兒子從關內帶回來的,大丹串子,值錢。”

二驢子點點頭:“值錢才偷。肉多,骨頭粗,燉一鍋能賣好幾天。”

張豁子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燈光下慢慢散開。“他家牆高,你怎麼進去?”

二驢子從懷裡摸出根麻繩,在手裡掂了掂:“翻牆。牆高不怕,有繩子。”

張豁子盯著那根繩子,盯了很久,點了點頭:“小心點。別驚動人。驚動了,你跑不了,我也跑不了。”

二驢子把繩子揣回去,嘿嘿笑了兩聲:“張爺放心,我手腳利索著呢。”

狗蛋抬起頭,怯生生地問:“張爺,皇軍的軍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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