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豁子蹲在臺階上,望著那盞馬燈,望著那跳動的火苗子,忽然開口:“二驢子,明兒個你去東街,看看孫家、王家那幾條狗。別動手,先踩點。等看清楚了,回來報給我。”
二驢子點點頭:“行。”
張豁子又道:“狗蛋,你明兒個去西關,看看孫麻子那幫人有沒有動靜。上回咱出手教訓了一頓,我看他們怕是不甘心。”
狗蛋點頭:“是。”
張豁子把菸袋別回腰後,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灰,轉身進屋,門哐的一聲關上。
院裡剩下狗蛋和二驢子,還有那條黃狗。
刀子還在響,嘶啦嘶啦的,一下,又一下,夜還長。
西街沉在黑暗裡,只有這間狗肉館的後院,還亮著燈。燈下頭,影子晃來晃去,宛若鬼魅。
二驢子忽然壓低聲音:“狗蛋,你說,張爺是不是在打皇軍軍犬的主意?”
狗蛋手一哆嗦,刀子差點掉地上,瞪他一眼:“你找死?這話也敢說?別叫張爺聽了去!”
二驢子撇撇嘴:“就咱倆,怕啥。”
狗蛋不吭聲了,低著頭繼續剝皮。
二驢子又道:“我聽說,皇軍那邊,最近調了不少兵往北邊去了。城裡剩下的,沒幾個。要是啊……”
狗蛋打斷他:“要是?要是皇軍走了,咱也得活著啊,活著,才能想別的。”
二驢子不說話了。
刀子還在響,嘶啦嘶啦的,在夜裡傳出去老遠。
遠處,打更的敲了三更,梆子聲悶沉沉的,一下,又一下的,好像誰在嘆氣。
張豁子躺在裡屋的炕上,睜著眼,望著頂棚那團黑。外頭刀子聲還在響,他倒不覺得吵,反倒覺得踏實。說實話,他的確也在尋摸那些軍犬。
皇軍的軍犬,他親眼見過。
那可是個頂個的壯,肉多,骨頭粗,燉一鍋能賣好幾天。可那東西,可動不得。
動了,就是找死。
可要是皇軍真走了呢?
聽二驢子講皇軍擱南邊打了敗仗,訊息傳過來,他聽著了。雖然面上不顯,可心裡頭還不是一直在盤算。這皇軍要是真走了,這圍場縣城,誰說了算?還不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嘛?
想到這裡,張豁子他翻了個身,面朝土壁,閉上眼。
土壁潮乎乎的,散發著一股子黴味。他聞著那黴味,慢慢睡著了。嘴角掛著一絲笑,也不知是夢見了什麼,還是算盤打得太如意,悠悠地竟直接睡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