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378章 後方無聲,細處見心(1)

作者:裴甘丹·4個月前

石坎子地窨子外頭的天,早就是灰濛濛的一片,霧氣也還沒散盡。

前方的探子走了兩天了,後頭的人也沒閒著。

李鐵蘭蹲在窨子口外頭那塊平地上,面前鋪著一塊破布,布上堆著幾樣東西:一小包鹹鹽,半袋子炒麵,幾塊曬乾的野菜,還有半瓶從陳彥儒那兒討來的紅藥水。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清點,又一樣一樣包好,碼進旁邊的褡褳裡。

動作既麻利又是顯得很穩當,不慌不忙。

馮程蹲在她旁邊,手裡攥著根樹枝,在地上寫字。那字歪歪扭扭的,可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他寫的是爹孃回來……這幾個字,每寫完一個,都會拿腳蹭平,再寫一個。

李曉坐在一旁,手裡攥著一塊光滑的小石頭,那是雷終從河溝裡撿來給他的。石頭圓圓的,灰白色,握著正好。他翻來覆去地看,忽然舉起來湊到馮程眼前:“哥,你看,像不像個雞蛋?”

馮程瞥了一眼:“不像,蛋是橢圓的,你這是圓的。”

李曉不服氣:“那像什麼?”

馮程想了想:“像——像個小饅頭。”

李曉把石頭攥緊,塞進懷裡,不說話了。

馮程接過去,低頭看了看。娃娃的袖口開了線,露出裡頭的乾草。他從懷裡摸出一根針——那是從陳彥儒那兒討來的,磨得很細,用布條纏了一頭,算是針——又從李鐵蘭的線團上扯了一截線,穿好,低頭縫起來。針腳不齊,歪歪扭扭的,可縫得緊,拉拉不壞。

地窨子裡頭,陳彥儒蹲在兩個傷員中間。傷肺的那個這幾天好些了,能靠著土壁坐一會兒,喘氣也沒那麼急了。腿傷的那個傷口還在滲液,陳彥儒把老張上次送來的草藥粉勻出一半,用涼開水調成糊狀,一點一點往傷口上抹。那藥粉是細末,綠灰色的,有一股子苦味。

“陳先生,這藥金貴,給我用糟踐了。”腿傷的那個啞著嗓子說。

陳彥儒沒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藥就是給人用的。不用,留著長毛?”

腿傷的那個不吭聲了。陳彥儒把傷口敷好,用一塊洗乾淨的舊布纏上,打結,繫緊。紗布不夠了,舊布也得省著用。

“能動彈了,就起來走動走動。老躺著,腿上的肉就僵了。”

腿傷的那個點點頭。

王有福蹲在窨子最裡頭,面前攤著幾個糧袋子。他用手一袋一袋地捏,捏完了,拿樹枝在地上記個數。糧食不多了。炒麵還剩不到三十斤,鹹鹽也就那一小包,野菜乾不到十斤。省著吃,摻水煮糊糊,夠二十來號人撐四五天。可算上瞎老崔那一撥,就不夠了。

他從懷裡摸出他那副舊算盤,噼啪噼啪撥了幾下,又停下。把算盤往懷裡一揣,嘆了口氣。

“王叔,怎麼了?”馮程從外頭探進頭來。

王有福搖搖頭:“沒怎麼。算算賬。”

馮程沒再問,縮回頭,繼續低頭練字。

王有福蹲在那兒,盯著那幾個糧袋子,盯了很久。糧食撐不了幾天了。李團長那邊送來的鹽和藥,頂了一陣子,可糧食還得自己想辦法。

雷山老爺子出去找食,找回來的山藥蛋和野蕎麥,省著吃也快見底了。下一頓,怕是得把野菜乾和炒麵摻在一起煮,能多撐一頓是一頓。

他站起身,走到窨子口,往外望。李鐵蘭還在清點東西,馮程還在練字,李曉拿著石頭打盹。遠處,霧氣裡透出一點亮光,太陽要出來了。

他站了一會兒,又縮回去,蹲到糧袋子跟前,把炒麵袋子紮緊,野菜乾也重新包好,碼整齊。

“王叔,”外頭傳來馮程的聲音,“你看我寫的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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