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盯著他，盯了很久。那目光裡頭，有什麼東西在轉，不是淚，是別的什麼。
“那個弟兄，是誰?”
石柱低下頭，“是……劉二。新丁棚的。他臉讓火燒了，認不出來。”
黑塔沒說話。
“劉二。”黑塔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閉上眼。
“好，柱子，老子黑塔欠你和劉二兩條命，回了記著找老子還!老子認賬!”黑塔躺在石頭上勉強抱了一個拳說道。
洞裡又靜下來。只有水珠滴落的聲響，嗒，嗒，像有人在數日子。
過了很久，久到石柱以為黑塔又昏過去了，黑塔忽然開口。
“崔爺他們……跑出去了，能跑哪兒去?”
石柱想了想：“他們是從野羊道往北去的。應該是去找游擊隊了吧?小的也不是太清楚。”
黑塔嘴角扯了扯，那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投馮立仁?倒也還不錯。”
石柱不敢接話。
黑塔又閉上眼，呼吸粗重，像是在攢力氣。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那目光比剛才亮了些。
“石柱。”
“在。”
“我這身子，還能動彈不?”
石柱低頭看了看他左肩上的傷口，又看了看肋下的刀傷。傷口還腫著，邊緣發黑，散發著臭味，他搖搖頭。
“當家的，您得靜養。傷好之前，動不了。”
黑塔盯著洞頂那幾根垂下來的藤須，盯了很久。
“養多久?”
“少說……也得一兩個月吧。”
黑塔默默點了點頭，隨後他把目光從洞頂收回來，落在石柱臉上。
石柱他那張臉現在是瘦得不成樣子，眼眶底下是深深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嘴角還有幹了的血跡。
黑塔他看了很久，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你吃東西沒有?”
石柱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吃了。在林子裡挖了點野菜，煮了碗湯。”
黑塔盯著他，盯得他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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