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440章 案前聽訊,電報傳音(2)

作者:裴甘丹·13小時前

讓他知道咱們已經查清楚了,他自己就不敢再來了。”小林副官點頭,躬身退了出去。

隨著小林副官身影的消失,辦公室的門也被帶上了。

整個屋裡又靜下來,靜得能聽見窗外院子裡麻雀啄食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像在數什麼。

長谷川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頭的風灌進來,溫的,帶著塵土的氣息。

他站了片刻,不知為何又把窗戶給關上了,轉身走到牆角那臺電報機跟前。

電報機是舊的,鐵皮外殼上有一道劃痕,像被什麼東西刮過。

他平時一般很少用這臺機器,冰泉子那邊也有一臺,兩臺通著,可平時不怎麼開,一般都是由下面的人聯絡松野。

伸手摸了摸那臺機器,手指頭從鐵皮上滑過去,沒有按下發報鍵。

長谷川只是在想,松野這會兒在做什麼。該回來了。

三谷那邊按理說應該已經處理完了,這波木頭也應交接完畢了,如果路上沒有什麼意外,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他站了一會兒,走回桌邊,復又坐下。

等訊息,明天,或者後天,冰泉子那邊會有訊息過來。

會有訊息的。

一定會有的!

心裡默默唸著,長谷川他隨手便把那盞桌旁檯燈的燈捻子擰高了一些,打亮檯燈,火苗子亮了一瞬,抖了片刻後才穩住了。

燈光和窗外透過的光一同落在卷宗,再映在地圖上,一直落到長谷川手背上,這影像宛若一根被拉長了的手指頭,指著某個方向,還沒有收回來。

而另一邊,清早的十字街口,比往常還要更靜。

但也不是沒有人走動,只是人的聲音被壓低了,低得像貼在地面上爬,怕抬高了就會被什麼東西截住。

老槐樹的葉子密了一些,遮出來的陰涼比前幾天厚,可樹底下的人反而少了。

豆腐張的挑子今兒個擺出來了,前些天被憲兵扣了,不知怎麼又還了回來,挑板上有幾道新劃的印子,像被什麼東西刮過。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多看,把挑子支在老地方,溼布蓋在豆腐上,蹲在挑子後頭,兩隻手攏在袖筒裡。

孫二從巷口蹭過來,胳膊上挎著一隻半舊的竹籃,籃子裡鋪著一塊灰布,布上碼著幾把幹蘑菇和一小捆紮好的野菜。他蹲在老地方,先把竹籃放在腳邊,把籃子裡的幹蘑菇理了理,又在野菜上噴了點水,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張哥,今兒個豆腐能賣出去不?”豆腐張沒有抬頭:“賣不出去也得擺。”孫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伸手把那捆野菜整了整,又看了看籃子邊角那幾把幹蘑菇,像是怕它們不新鮮。他把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老趙的鞋攤也擺出來了,比平時晚了小半個時辰。他坐在牆根底下,腳邊擱著那隻油膩的木箱,箱蓋半開著,露出幾把錐子和幾團麻線。他手裡攥著一隻破鞋,鞋底磨穿了,他拿錐子紮了一下,又放下,像在掂量要不要補。旁邊蹲著個等著取鞋的,是個拉板車的,姓劉,衣裳前襟敞著,露出曬得發黑的胸口。他把鞋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趙師傅,這鞋還能穿不?”老趙沒有抬頭,把手裡的錐子又紮了一下:“能。再補一層底,還能穿一陣。”劉姓把鞋放下:“那就補。”老趙嗯了一聲,把錐子從鞋底拔出來,開始穿麻線。

街面那頭,剃頭匠王師傅的挑子也支起來了。他坐在挑子後面,手裡攥著那把磨得鋥亮的剃刀,在一條油光的皮帶上一下一下地蹭著,蹭得很慢,像是在磨時間。旁邊沒有人等著剃頭,他也不急,就那麼磨著,偶爾抬眼看一眼街口,又低下去。他左邊坐著個熟人,是走街串巷賣針線的老周,蹲在牆根底下,面前擺著一隻小木匣,匣子裡是幾排針和幾卷線,碼得整整齊齊,可沒有人來買。老周歪著頭看了一眼王師傅手裡的剃刀:“老王,你這刀磨了半天了。”王師傅把剃刀翻了個面:“磨刀不誤砍柴工。”老周沒有接話,把目光收回來,落在他那幾排針上。

街對面,趙記糧行的門板還是關著的,門縫裡塞著的封條邊角翹了起來,被風吹得一下一下地掀。孫二往那邊望了一眼,又收回來了。他把竹籃裡的幹蘑菇又理了一遍,低聲說:“張哥,昨兒個西郊那邊有人來過。”豆腐張沒有抬頭:“來過就來過。”孫二又說:“來的是替人看路的。沒進城,又回去了。”豆腐張把溼布掀開一角,看了一眼豆腐,又蓋上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看路的比進城的還麻煩。進城的,進了就走了。看路的,還惦記著。”孫二沒有再問,把幹蘑菇碼好,又往野菜上噴了一口水,水珠落在葉子上,亮晶晶的,像剛洗過一樣。

日頭升高了一些,街面上的影子在縮短。風從巷口灌進來,溫熱的,帶著塵土和乾草的氣味。王師傅把剃刀收了起來,在褲腿上蹭了蹭,插回鞘裡。老周把針線匣子也合上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王師傅點了點頭,走了。他走得不快,步子也不重,像踩在棉絮上。豆腐張還蹲在挑子後頭,孫二還蹲在他旁邊,老趙還坐在牆根底下,一針一針地補著那隻破鞋。街面還是一樣的靜,可那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地底的暗河,看不見,但它一直在淌,貼著牆根、穿過巷口、繞過那棵老槐樹,往更遠的地方去了。

豆腐張沒有抬頭,可他聽見了風裡的動靜——不是腳步聲,是別的什麼,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一頁紙,又合上了。他沒有問孫二有沒有聽見,孫二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那麼蹲著,像兩截被風吹剩下來的影子,貼在牆根底下,等著日頭再升高一些,再落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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