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458章 返程若綳,潰兵在側(1)

作者:裴甘丹·6小時前

上壩的這支隊伍朝著圍場縣城往南走了小半個時辰,風沙還在颳著,可沒有人停下來拍打身上的土。

那有受了傷的老兵被眾人架著走在隊伍中段,而另外兩人,則是一個斷後,一個包肩,中間還夾雜著三個被反剪了手的俘虜。

二十多個人散了半個時辰之後,隊伍拉得長了,前頭已經走出去一截,後頭的人還在沙土裡拖著腳,腳步深淺不一,像踩在一層乾透了的水面上。

虎口有繭的老兵走在隊伍側面,比旁人稍微靠外,離那群被綁著的人有兩步遠。

他沒有回頭數人,但走了十幾步會側一下頭,用餘光掃一遍隊伍側面,確認沒有掉隊的人,又轉回去繼續走。前頭的步子沒有停,他也沒有催促。

被俘虜的三個人被人群圍在中間,夾在兩個穿灰布衣的年輕人中間。孫大個子走在第一個,步子不算快,但也不拖沓,每一步都踩實了,沒有低頭。他的兩隻手被反剪著,手腕上的繩釦勒得不緊,可也沒有松到能掙開的程度。旁邊那個年輕一點的俘虜緊跟在孫大個子身後,低著頭,腳步比孫大個子稍快一些,像是想跟住前頭那個背影,又像是怕走慢了會挨一下。落在最後那個俘虜雖然也在跟著走,但目光沒有落在前頭的人身上,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地面,像在數步子,又像什麼也沒在想,嘴裡沒有出聲。

旁邊跟著的灰衣年輕人押著他們,沒有推搡,也沒有說話。押著孫大個子的那個隔一段時間就看他一眼,像在確認他還在。孫大個子沒有回看,始終盯著前頭那道被月光和沙塵模糊了的隊伍背影。

隊伍又走了一段,前頭有人停下來,像是被什麼絆了一下,彎了一下腰,又直起來繼續走。虎口有繭的老兵此時步子微微慢了一拍,目光掠過被押的人群,掃過年輕俘虜的小腿,掃過走在最後的那個人的鞋尖,又收回來。

被架著的傷兵走在隊伍偏中段的位置,左腿懸著,沒有落地。扶他的那個人換了一隻手搭著他的胳膊,衣服上滲出的血在沙塵裡已經看不太清了,可他走得慢,步子拖得長,像一根被壓彎了又硬撐著沒斷的枝條。架著他的人時不時側過頭問一句什麼,聲音很低,被風沙裹著,聽不清是問疼不疼還是走不走得動。傷兵也沒有答,只用沒傷的那條腿蹬了一下地面,讓自己往前挪了半步。

坡上老兵走在稍靠後的位置,一隻手按著左肩,肩膀外側那一塊已經看不出衣裳原來的顏色了。他走一段會停下來側一下頭,確認後面沒有人追,又轉回去繼續走。

走在隊伍最前頭帶路的是其中一個叫周老八的巡防隊老兵,四十多歲,不是日本人,也跟那三個老兵不是一路。他認得這條道,走過幾回,知道哪裡能避風,哪裡能歇腳。他偶爾回頭催一句“跟上”,聲音不高,像在提醒一隊疲沓的騾馬。隊伍裡沒有人反駁,也沒有人加快,只繼續保持當下的節奏往前走。

又走了半個時辰,前頭出現一道被風沙填平了大半的幹河溝。周老八先下了溝,在溝底站住,朝後頭擺了擺手,示意可以歇腳。後頭的人陸陸續續蹲下來,各自找背風的地方,有的靠著溝壁坐,有的把槍靠在膝蓋上,有的直接坐在沙地上。

虎口有繭的老兵沒有坐下,他站在溝沿上側身朝來路方向望了一眼,哨堡早已看不見了,只有夜色和沙塵融為一體,像一層被風吹皺的舊布。他站了一會兒,也下了溝,蹲在溝壁的背風面,把槍擱在膝頭。

被捆著的那三個俘虜被帶到溝底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讓他們靠著溝壁坐下,沒有解開繩子,但也沒有綁得更緊。押他們的人退開兩步,在幾步外的地方蹲下來,像在守著,又不像是非常警惕的樣子。

孫大個子靠著溝壁坐了一會兒。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年輕俘虜——劉二——又看了一眼坐在另一邊正用鞋跟碾碎一顆小石子的瘦子,然後轉回頭,望著溝沿上方那道被風沙割過的天際線。那道線正在慢慢變亮,先是灰的,然後透出一層薄薄的白,像一塊被反覆擦洗後留下的底紋,帶著水漬的邊緣。他不知道天亮之後這道溝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安靜,也沒有問旁邊的人,只是又往溝壁的陰影裡靠了靠,把被綁著的手換了一個方向擱著,像在等一個不確定會不會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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