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義眉頭微蹙。
他知道這次鬼子計劃周密,跟以往偽軍為主、鬼子為輔的掃蕩完全不是一回事。
鬼子這次投入重兵,全是主力野戰師團。
一齣手就是殺招,先切斷聯絡,控制根據地各個關鍵通道隘口,又穩紮穩打,梳篦式清掃完一地,再清剿另一處,試圖逼迫我方主力集中,再多路合擊、聚殲我主力。
現在正是最困難的時候。
好在總部已經突出鬼子第一道封鎖線。
想多了沒用,還是先顧眼前。
困難再多也有解決的辦法,當初就兩個人,現在不也聚起了小半個連?活人還能被尿憋死不成。
他又大大咧咧地反過來安慰起蘇青。
蘇青太瞭解這個男人了。
什麼難處他都自己扛在前面,怕她憂心糧食、怕鄉親們慌神,故意裝得滿不在乎。
可賬她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半分僥倖都不敢有。
她壓著心底的沉鬱,一字一句說得直白又殘酷:
“我挨個數過了,逃難來的老人、婦孺、壯丁一共61個,加上咱們的戰士、民兵,攏共113口人。”
她抬眼看向胡義,眼底藏著一層難掩的焦慮,聲音壓得更低:
“存下的都是粗糧陳糧,傷員、老人孩子還要優先分口糧。就算所有人勒緊褲腰帶,一天兩頓稀粥、頓頓摻野菜,省到極致。”
她頓了頓,吐出最扎心的實情:
“最多,撐十五天。十五天一過,斷糧就是死局。”
胡義聽完,指尖輕輕釦了扣樹幹,臉上方才那點故作輕鬆的笑意徹底斂去。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緩緩點頭。
糧食,此刻就是懸在所有人頭頂最鋒利的一把刀。
113條人命,全綁在這點口糧上。
他隨即轉頭喊來民兵隊長張鐵牛。
探查周邊地形、佈設崗哨、輪班換崗的事,他全都交給了熟門熟路的民兵。
張鐵牛剛巡哨回來,身上還帶著山林的潮氣,連忙上前回話,語氣篤定。
“方圓三十里之內,已經仔細摸排了一遍,暫時沒發現鬼子蹤跡,各處哨位都已佈置妥當。”
接連緊繃的神經徹底鬆了下來。
連日積攢的疲憊瞬間將胡義裹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