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痞官》第202章 工部來“學”與“糞勺”畫線(1)

作者:霧鎖礁洲·9個月前

工部右侍郎秦永泰的官船抵港時,雲州港正趕上每月一次的“合作社分紅公示日”。碼頭上搭著木臺,掛著紅綢,臺下一排長桌,賬房先生們撥拉著算盤,將一袋袋標註著商戶名號的銀錢或等價貨單分發出去。領到錢的商戶東家們眉開眼笑,互相拱手道賀,空氣裡瀰漫著銅錢和喜悅的味道。

秦永泰站在船頭,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臉色有點發青。他五十出頭,圓臉微胖,留著精心修剪的鬍鬚,穿著三品孔雀補子官袍,身後跟著七八個工部員外郎、主事,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工匠頭目的人。

“成何體統!”秦永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朝廷命官未至,竟先在此行商賈聚斂之事!這雲州,還有沒有點王法體統?”

旁邊一個心腹員外郎低聲勸道:“部堂息怒。此地天高皇帝遠,那陳野又是個渾不吝的性子……咱們是來‘觀摩學習’的,面上不宜鬧僵。”

秦永泰哼了一聲,拂袖下船。早有得了訊息的府衙小吏上前迎接,引著他們往城裡走。沿途街道整潔,商鋪林立,行人衣著雖不算華貴,但面色紅潤,行色從容,與秦永泰想象中邊陲苦寒之地的景象大相徑庭。

到了府衙,楊文清迎出來,禮數周到,但話裡話外透著疏離:“秦部堂一路辛苦。下官已派人去通知陳國公,只是今日恰逢合作社分紅,陳國公正在碼頭主持,恐要稍候片刻。”

“主持分紅?”秦永泰氣笑了,“他一個國公、鎮守使,去主持商賈分錢?楊府臺,你這雲州……還真是別開生面啊!”

楊文清面不改色:“合作社乃陛下欽準試行,陳國公總領其事,親自主持分紅以示公允,亦是盡責。部堂稍坐,下官已備茶點。”

這一等,就等了近一個時辰。秦永泰的茶續了三回,臉色越來越黑,幾個隨行官員也坐立不安。就在秦永泰快要拍桌子時,外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陳野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是那件皮圍裙,袖口挽著,手上沾著些墨跡和灰土,臉上卻帶著笑,邊走邊對身邊的劉明遠說:“……老周家這次分紅最多,樂得嘴都咧到耳根子了,非要請咱們去他新開的酒樓。我說改天,今天有貴客。”

說著,他好像才看見秦永泰一行人,“哎呀”一聲,抱拳道:“這位就是秦部堂吧?失禮失禮!碼頭那邊實在走不開,讓部堂久等了,罪過罪過!”

秦永泰壓下火氣,勉強起身還禮:“陳國公言重了。本官奉朝廷之命,前來雲州觀摩……學習格物院及合作社之新法。國公事務繁忙,可以理解。”

“學習?那可不敢當!”陳野一臉“惶恐”,“咱們就是些鄉下把式,瞎琢磨,哪敢讓工部的大人們學習?部堂這是要折煞我們了。”

兩人假模假樣地客套一番,分賓主坐下。秦永泰說明了來意:奉旨觀摩,交流技藝,尤其是聽聞雲州在冶鐵、造船、火器方面頗有創新,工部希望“取長補短,共促國朝工政”。

陳野聽得認真,等秦永泰說完,一拍大腿:“好事啊!陛下聖明!工部的大人們願意下來看看咱們這土辦法,那是咱們的榮幸!楊府尊,”他轉向楊文清,“麻煩您安排一下,秦部堂和各位大人在雲州期間的食宿。咱們雲州窮,比不了京城,但一定讓各位大人住得舒服,吃得順口!”

他又對秦永泰笑道:“部堂想先看哪兒?礦場?船塢?還是護衛隊的訓練?咱們這兒沒啥秘密,隨便看!哦對了,沈括、徐元亮兩位先生正在後山搞試驗,部堂要有興趣,也可以去看看,就是那兒動靜大,灰土多,怕髒了各位大人的官袍。”

秦永泰看著陳野那副熱情到近乎憨厚的表情,心裡反而更沒底了。他本以為陳野會推三阻四,沒想到答應得這麼爽快。“既如此,便有勞國公安排。本官想……先看看礦場與船塢。”

“成!這就去!”陳野起身,對劉明遠道,“老劉,你去跟沈先生說一聲,把試驗場收拾收拾,秦部堂可能要去看。魯大錘那邊也打個招呼,讓弟兄們精神點,別給咱們雲州丟人!”

一行人浩浩蕩蕩先往礦場去。路上,陳野像個殷勤的導遊,指著路邊的建築、工坊介紹個不停:“……這邊是鐵匠鋪,打些農具、船釘;那邊是木工作坊,專做船模和傢俱;前頭那一片是工匠住的棚戶區,去年剛翻新過,通了溝渠,比原來乾淨多了……”

秦永泰嗯嗯啊啊地應付著,眼睛卻仔細觀察著。礦場的規模讓他暗暗心驚,那高聳的煙囪、轟鳴的鍛錘、穿梭的軌道車,秩序井然,效率顯然極高。更讓他吃驚的是礦工和工匠的精神面貌,沒有想象中的麻木和疲憊,反而有種專注和幹勁。

到了冶煉區,正巧一爐“藍焰鐵”剛剛出爐。熾紅的鐵水倒入特製的模具,騰起大團蒸汽和刺鼻的氣味。負責的工匠頭目見陳野來了,連忙上前彙報:“公爺,這爐是按沈先生新調的‘梯度三號’配方,剛測了溫度,正合適!”

陳野點點頭,對秦永泰解釋道:“這就是咱們瞎琢磨的‘藍焰鐵’,比普通鐵硬些,也耐鏽。就是工藝麻煩點,得控制火候和新增料的比例。”

秦永泰走近些,看著模具裡漸漸凝固、表面泛起奇異藍灰色光澤的鐵錠,眼神發熱。他帶來的幾個工部工匠更是忍不住湊上前,想看得更仔細些。

“此鐵……果然神異。”秦永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不知這‘新增料’是何物?配方几何?火候又如何控制?”

陳野咧嘴一笑,撓撓頭:“部堂,這可就問到根子上了。這‘新增料’是沈先生他們在後山發現的一種特殊礦石,叫什麼‘藍紋礦’,量不多,就咱們雲州這山頭有點。配方嘛……是沈先生、徐先生試了上百次才摸出來的,具體咋配,得問他們。火候更是個手藝活,全憑老師傅的經驗,多看幾爐,手上就有數了。”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秦永泰心中暗惱,卻不好發作,只能道:“不知可否請沈先生、徐先生賜教?”

“那當然!沈先生他們就在後山,咱們待會兒就去!”陳野答應得痛快,“不過部堂,有句話得說在前頭——這‘藍焰鐵’的方子,是格物院吃飯的傢伙,也是咱們雲州上下幾千號人指著過日子的根本。朝廷要是覺得有用,想用,咱們沒二話,但得有個章程,總不能白白拿走,讓咱們喝西北風吧?”

秦永泰臉色一僵:“陳國公此言何意?工政乃國朝大事,若有裨益,自當獻於朝廷,以強軍國。豈可斤斤計較於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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