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王卿,”永昌帝終於開口,“你們在雲州所見,這奏章上所寫,可都屬實?”
李文躬身:“回陛下,臣等所見,句句屬實。雲州技藝,確有獨到之處。膛線炮準頭驚人,蜂窩板輕便堅固,那‘戊七-甲型’火藥威力……堪稱駭人。只是……”
“只是價錢更駭人。”戶部尚書錢有禮忍不住插話,老頭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陛下!改造一門炮九十兩,一尺板子二兩,一枚炮仗二百兩!這還不算後續的彈藥、維護、工匠津貼!北境若按此裝備,戶部今年就別幹別的了,全給他們填窟窿吧!”
孫承宗沉聲道:“錢尚書,北境將士的命,就不值錢嗎?匈奴左賢王部已集結四萬騎,連破三處哨所!若無新式利器,邊關危矣!”
張文遠慢條斯理:“孫部堂此言差矣。守邊靠的是將士用命、排程得法,豈能全賴奇技淫巧?況且,這陳野坐地起價,將朝廷軍國大事當作生意來做,成何體統?此風一開,往後各地效彷,朝廷威嚴何在?”
秦永泰此時出列,聲音不大卻清晰:“張閣老,下官前日也去了雲州,親眼見過那些東西。平心而論,非是陳野坐地起價,而是那些技藝,確實值這個價錢。就說那‘藍焰鐵’,一斤的冶煉成本抵得上普通精鐵五斤,可硬度韌性天差地別。工部若有此能,莫說九十兩,九百兩一門炮,兵部也搶著要。”
這話說得孫承宗連連點頭。錢有禮卻氣得鬍子直翹:“秦侍郎!你到底是工部的侍郎,還是雲州的掌櫃?怎的幫外人說話?”
永昌帝抬了抬手,止住爭吵。他看向李文:“李卿,陳野除了要錢,可還有其他說法?”
李文深吸一口氣,將陳野提出的“租借”“抵扣”“技術抽成”等方案一一道來。末了,他補充道:“陛下,陳野還說,若朝廷實在困難,雲州可先行墊付部分,待北境戰事平息,朝廷寬裕時再行償還。或是以其他便利相抵,如允許雲州工坊承接部分邊軍器械維護,以工抵債。”
御書房裡安靜下來。這些方案,打破了朝廷慣有的“徵調”“撥付”模式,把一場軍國大事,變成了可以討價還價的生意。
張文遠第一個反對:“荒唐!軍國大事,豈能如商賈般錙銖必較?此例一開,國將不國!”
孫承宗卻道:“臣以為,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北境等不起,國庫又空虛。陳野願墊資、願以工抵債,已是顧全大局。總比某些人光會喊‘體統’,卻拿不出一個銅板、一件利器要強!”
這話直指張文遠。老頭臉漲得通紅:“孫承宗!你……”
“夠了。”永昌帝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閉嘴。他揉著眉心,看著桌上那本《雲州格物院新技藝概述》封面上精緻的齒輪徽記,緩緩道:“北境不能不救,朝廷體統也不能不顧。這樣吧……”
他看向秦永泰:“秦卿,你再去一趟雲州。告訴陳野,朝廷可準其‘以工抵債’之議。雲州即刻著手改造北境急需之火炮、提供蜂窩板及部分‘戊七-甲型’火藥。所需費用,朝廷出具欠條,年息……三分。待北境戰事平息,朝廷以未來三年江南漕運稅銀之兩成,分期償付。此外,許雲州工坊在未來五年內,承接北境邊軍三成常規器械之維護、製造,工費抵扣欠款。”
秦永泰愣住了。這條件……比陳野提出的“條件”還優厚!陛下這是……
永昌帝繼續道:“但有一條:雲州需派精幹工匠隨軍北上,負責新式火器之操作、維護。戰事期間,若有貽誤,嚴懲不貸。戰後,朝廷有權選派工匠至雲州‘學習’相關技藝,雲州不得藏私,學費……可另議。”
他看向眾人:“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孫承宗第一個躬身:“陛下聖明!此議既解北境之急,又不傷朝廷體面,更留有餘地。臣附議!”
錢有禮盤算著“未來三年江南漕運稅銀之兩成”,雖然肉疼,但總比現在掏現銀好,也勉強點頭。
張文遠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永昌帝已經擺手:“既如此,便這麼定了。秦卿,你即日啟程,與陳野簽訂契約。記住,朝廷的欠條,也是債,要他好生辦事。”
“臣……領旨。”秦永泰心情複雜地躬身。
而當這道旨意還在路上時,雲州港外八十里的海面上,“護衛三號”正在試航新裝的“鐵網攔阻索”。
魯大錘親自操作絞盤,隨著“嘎吱”聲,兩張巨大的、泛著幽藍光澤的鐵絲網從船舷兩側緩緩放下,垂入海中,又緩緩收起。網上那些細小的倒鉤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混海蛟”站在船頭,用望遠鏡觀察著遠處海面。突然,他眉頭一皺:“十點鐘方向,有船!三艘……不,四艘!速度很快,隊形分散,不像是商船!”
陳野接過望遠鏡看去。只見海天相接處,幾個黑點正迅速變大,船型瘦長,帆麵灰撲撲的,在陽光下並不顯眼,但航向直指這邊。
“傳令,全員戒備。鐵網就位,火炮裝填訓練彈。”陳野放下望遠鏡,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看看又是哪路神仙,來試咱們的成色。”
海風漸急,浪頭拍打著船舷,濺起白色的泡沫。
。線連然悄,式方種某以在正乎似,火烽的境北與,訊警的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