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技師終於有了反應,他小心翼翼拿起一片金屬片,對著光線看了看,手指拂過上面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懷念?
“想要工具更好,得知道材料為啥不行。”陳野自顧自說下去,“沈先生說,是‘韌性’和‘硬度’沒法兼得。硬了容易崩,韌了容易捲刃。你要是能幫著解決這個問題……”
他頓了頓,盯著啞巴技師的眼睛:“我可以讓你碰真正的工具,甚至……讓你參與改進。但有一條:別耍花樣,別想跑。雲州這地方,跑不掉。”
啞巴技師抬起頭,與陳野對視良久。終於,他緩緩點頭,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的灰塵上寫下兩個字:炭、鉻。
陳野眯起眼:“炭知道,鉻是啥?”
啞巴技師又寫下:紅礦,研磨,加入。
陳野心中一動。他記得沈括提過,有一種紅色的稀有礦石,安東尼奧稱之為“鉻鐵礦”,據說西方有人嘗試加入鋼中,能顯著提高硬度和耐腐蝕性,但極難提煉。雲州礦場好像還真挖到過一點,因為不知道有啥用,堆在倉庫角落。
“你等著。”陳野轉身出屋,對守在外面的黑皮道,“去倉庫,把那種紅了吧唧的‘雞血石’礦渣拿點過來,再去請沈先生。”
半個時辰後,小屋裡擠滿了人。沈括拿著那幾塊暗紅色的礦石渣,在燈下仔細看,又聞又敲:“此物……確實含有異質,但如何提煉?如何加入鋼中?比例幾何?”
啞巴技師接過紙筆,開始畫畫。他畫了個奇怪的爐子,有雙層結構,有導管,有收集罐。又寫下幾個數字和符號。沈括和徐元亮看得眼睛發直——那是一種完全不同於大炎現有冶煉體系的思路,更精密,更……“化學”。
“這爐子……能造!”徐元亮激動道,“三天,不,兩天就能搭起來試試!”
“先試一小爐。”陳野拍板,“需要什麼材料,讓小芽子調撥。沈先生,你和小徐子全程跟著,看好了,每一步都記下來。這啞巴……暫時別讓他碰火和危險品。”
從工坊出來,天色已近黃昏。劉明遠匆匆找來,手裡拿著封信:“公爺,京城馬快嘴急信。朝廷派的‘學習觀察團’已經離京,帶隊的是工部員外郎周正,帶了二十多個工匠和書辦,說是來‘觀摩北境軍械製備,學習先進技藝’。五天後到。”
陳野接過信掃了一眼,嗤笑:“來得真快。契約墨跡還沒幹呢,這就惦記上‘學費’了。告訴沈括,膛線拉制的核心工序,搬到後山新試驗場去,工部的人來了,只讓他們看鑄造、組裝這些面上的活兒。蜂窩板工坊也一樣,編織可以看,陶粒燒製和防火油配方,一概保密。”
“那……周員外郎要是問起?”劉明遠有些擔憂。
“問就問唄。”陳野咧嘴,“就說涉及‘格物院不傳之秘’,朝廷若想要,得加錢。或者……等戰後‘學費’談妥了再說。”
劉明遠苦笑:“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那就讓他們不善罷甘休。”陳野眼神冷了,“北境的活是朝廷求著咱們乾的,不是咱們求著朝廷。他們要是來搗亂,耽誤了工期,看陛下是先砍他們的頭,還是先問我的罪。”
正說著,蘇芽小跑過來,臉上帶著喜色:“公爺!礦場那邊傳來訊息,新開的四號礦坑,挖到一條富礦脈!鐵礦石品位極高,而且伴生著不少那種‘紅礦’和‘藍紋礦’!魯師傅說,要是開採順利,這個月的礦石產量能翻一番!”
“好!”陳野精神一振,“告訴魯大錘,加派人手,三班倒,儘快把富礦脈採出來!但注意安全,該支護的支護,該通風的通風,別出人命。”
好訊息一個接一個。傍晚時分,後山試驗場傳來爆炸聲——不是“戊七-甲型”,而是新搭建的“鉻鐵提煉爐”第一次試執行,據說很順利,得到了小半碗暗銀色的金屬粉末。啞巴技師看到那粉末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更晚些時候,黑皮帶來了海上的訊息:“混海蛟”派出的偵察船已經接近霧島外圍,確認那片海域確實常年濃霧瀰漫,能見度極低,且暗礁叢生。他們觀察到霧中有船隻活動的燈光,但沒敢深入。
“月圓夜還有十天。”黑皮道,“‘混海蛟’問,要不要提前佈置?”
陳野沉思片刻:“讓他在霧島外圍找個隱蔽的落腳點,留下兩條快船和精幹人手,日夜監視。但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去,也不許動手。咱們現在首要任務是北境的貨,海上的事,先放一放。”
夜深了,雲州港的燈火卻比往日更密。冶煉工坊爐火徹夜不熄,船塢裡敲打聲不斷,後山試驗場偶爾傳來悶響。所有人都知道,兩個月期限,像懸在頭上的刀。
陳野站在總堂二樓,望著這片被他一手催生出來的、蒸騰著鐵火與野心的土地。北境的雪,海上的霧,朝廷的窺探,技術的瓶頸……所有壓力匯聚於此。
但他知道,壓力也是動力。那把“糞勺”,已經攪動得足夠深,接下來,就是要從這深坑裡,掏出真正能定鼎乾坤的東西。
工部的人要來“學習”?
。”氣底是就技“麼什,”錢金是就間時“麼什,學學好好就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