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雲州港貼出了告示:為“確保北境糧餉安全,杜絕貪腐”,鎮國公陳野奉旨組建“北境糧餉稽查隊”,即日起核查過去一年所有經漕運發往北境的糧草、軍械賬目。歡迎知情者舉報,凡提供有效線索者,重獎。
告示一齣,雲州震動。碼頭上運貨的、扛包的、開店的,全湊過來看熱鬧。有老船工咂嘴:“乖乖,陳國公這是要跟漕運衙門掰腕子啊!”
“早該查了!”一個常跑北邊的商販嚷嚷,“去年俺親眼見,說是十萬石軍糧,運到北境就剩七萬,那三萬石去哪了?喂耗子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順著官道往北飛。三天後,京城漕運衙門。
李茂才把茶碗重重頓在桌上,濺出的茶水打溼了綢衫下襬:“陳野他想幹什麼?啊?一個邊陲國公,手伸到漕運衙門來了?還‘奉旨’,陛下的旨意呢?我怎麼沒見到?”
對面坐著的是漕運衙門的李主事——就是趙管事供出的那個。李主事五十來歲,瘦得像竹竿,捻著山羊鬍,慢悠悠道:“李老弟,稍安勿躁。他陳野說是奉旨,可旨意沒明發,那就是虛張聲勢。查賬?讓他查。漕運的賬,是那麼好查的?”
“可趙管事還在他手裡!”李茂才壓低聲音,“萬一他撬開趙管事的嘴……”
“趙管事知道什麼?”李主事冷笑,“他經手的,不過是些皮毛。真要緊的東西,他碰都沒碰過。再說了,陳野無憑無據,敢動朝廷命官?他不敢。”
話雖如此,但李茂才心裡還是發虛。他想起那五千兩銀子,想起春水樓那個缺指的扶桑商人,想起“聽雨軒”裡那些深夜的密談……
“不行,得給那邊遞個信。”李茂才站起身,“陳野這人不按常理出牌,不能由著他亂查。”
“遞信可以。”李主事也站起來,神色嚴肅了些,“但要小心。陳野既然敢公開查賬,肯定有後手。告訴那邊,最近收斂點,尤其是……北邊的事。”
李茂才匆匆離去。李主事獨自在屋裡站了會兒,走到窗邊,望著南方,喃喃道:“陳野啊陳野,你非要捅這個馬蜂窩……那就別怪馬蜂蜇人了。”
雲州這邊,陳野的“稽查隊”雷聲大雨點小。說是查賬,其實就劉明遠帶著兩個賬房,每天在碼頭倉庫裡翻舊單據,不抓人,不問罪,只記錄。但越是這樣,有些人心裡越毛。
第四天晚上,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悄悄摸到總堂後門,敲了三下。黑皮開門把他放進來,漢子見到陳野,噗通跪倒:“國公爺!小的、小的有要事稟報!”
陳野認得他,是碼頭倉庫的老庫丁,姓吳,幹了十幾年了。“老吳,起來說話。”
老吳不起來,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雙手捧上:“國公爺,這是小的在倉庫舊夾層裡找到的……是、是去年往北境運糧的出貨單副本,和、和漕運衙門存檔的對不上數。”
陳野接過布包,展開裡面發黃的單據。一看,眼睛就眯起來了——出貨單上寫的是“精米五萬石”,但存檔副本上變成了“陳米四萬石”。差價不說,米質還降了。
“這樣的單子,還有嗎?”陳野問。
“有、有!”老吳激動道,“小的偷偷攢了十幾張,都藏在別處。國公爺,漕運那幫孫子,年年吃空餉、換劣糧,運到北境的糧食,十成裡能有三成好的就不錯了!邊軍兄弟吃的是發黴的米,穿的是絮了蘆花的襖!小的、小的早就想告發,可、可沒處說啊!”
他說著,眼圈紅了。陳野扶他起來,讓蘇芽倒了碗熱茶:“老吳,這些單子,你怎麼拿到的?”
“小的管倉庫鑰匙。”老吳抹了把臉,“每次運糧船來,卸貨、點數、簽單,小的都在。他們做假賬,以為把正本拿走就沒事了,可小的多了個心眼,每次偷偷多抄一份藏起來……就想著,有朝一日,能有青天大老爺來查……”
陳野拍了拍他肩膀:“老吳,你是好樣的。這些單子先放我這兒,你回去,該幹嘛幹嘛,別聲張。放心,這賬,我一定跟他們算清楚。”
送走老吳,陳野把單據攤在桌上。劉明遠湊過來看,越看臉色越青:“公爺,這……這已經不是貪腐了,這是通敵!北境將士吃著發黴的米打仗,這、這……”
“所以有人不想讓北境贏。”陳野冷聲道,“吃空餉、換劣糧,削弱邊軍戰力。再配合匈奴南壓,海上襲擾……這是要把大炎的北大門撬開啊。”
他看向黑皮:“把這些單據抄一份,連夜送京城,交到孫承宗孫尚書手裡。告訴他,雲州查到的東西,足以掀翻半個漕運衙門。問他,敢不敢接這個盤子。”
黑皮領命而去。陳野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雲州港。碼頭上燈火稀疏,但工坊區的爐火把半邊天映得通紅。
“糞勺”掏到現在,掏出的不止是鐵和火,還有膿和血。但既然掏出來了,就得擠乾淨。
他轉身走到桌邊,提筆給北境楊繼業寫信。寫得很短:“糧道恐有險,軍倉須重兵。新械已發半數,餘者月內必至。望堅守,待我清淤。”
。淤的下天,淤的中朝有還,淤的州雲是只不的清
。圓掄剛剛才,勺糞“把這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