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拍了拍身上的皮圍裙——他連朝服都沒換。“隨時可以。”
辰時正,太極殿。
文武百官分列,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陳野站在武官佇列前排,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刺在他背上。文官那邊,李崇文站在前排,穿著二品錦雞補子,面色如常,甚至還在和旁邊的官員低聲說笑,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永昌帝駕到,百官山呼萬歲。例行議事畢,永昌帝看向李崇文:“李愛卿,昨日你所奏陳野諸事,可有實據?”
李崇文出列,聲音洪亮:“陛下,臣有陳野與北境總兵楊繼業往來密信數封,其中多有僭越之語。更有云州工坊私造超出規制之軍械,數額巨大,去向不明。臣請陛下下旨,鎖拿陳野,徹查雲州!”
他雙手呈上幾封信。太監接過,遞給永昌帝。
永昌帝看了幾眼,放下信,看向陳野:“陳愛卿,你有何話說?”
陳野出列,抱拳:“陛下,李侍郎說臣私造軍械——沒錯,臣是造了。膛線炮、蜂窩板、爆破彈,都是臣帶著雲州工匠造的。但這些軍械,每一門、每一塊、每一枚,都記錄在冊,發往北境,用於抗擊匈奴。李侍郎若不信,可去北境邊關看看,那些炮是不是在城頭上,那些板子是不是在將士手裡。”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至於勾結邊將、圖謀不軌——李侍郎,你手裡那幾封‘密信’,敢不敢拿出來,讓滿朝文武看看,上面蓋的是不是臣的私印?印文是什麼?是‘鎮國公陳’還是‘雲州格物’?偽造書信,陷害忠良,你當陛下和諸位大人都是瞎子嗎?”
李崇文臉色微變,強作鎮定:“陳國公何必狡辯!密信在此,白紙黑字……”
“白紙黑字不假,但墨跡呢?”陳野打斷他,“那幾封信,墨色新鮮,怕是這個月才寫的吧?李侍郎若不信,咱們現在就叫翰林院的掌墨學士來驗驗,看看墨裡用的膠是魚膠還是鹿膠,看看紙是宣紙還是麻紙——北境戰事緊急,臣和楊總兵通訊,用的都是最糙的麻紙,哪有這般精緻的宣紙?”
朝堂上一陣騷動。幾個老臣點頭——陳野這話在理。邊關通訊,講究的是快,誰用宣紙?
李崇文額頭見汗,但仍嘴硬:“縱然書信有疑,私造軍械總是事實!朝廷規制,豈容你擅自更改?”
“朝廷規制?”陳野笑了,笑容裡帶著譏諷,“朝廷規制能讓北境將士少死幾個人嗎?朝廷規制能打退匈奴嗎?李侍郎,你坐在京城的暖閣裡,喝著熱茶,說著規制,可知道北境的兄弟在吃什麼?在穿什麼?你撥下去的軍糧,是精米還是陳米?你發下去的冬衣,是棉花還是蘆花?”
他勐地轉身,面對滿朝文武,從懷裡掏出一卷紙——那是老吳他們提供的漕運出貨單副本。
“諸位大人!這是去年漕運發往北境的軍糧出貨單!上面寫的是‘精米五萬石’,可存檔卻是‘陳米四萬石’!這是冬衣出貨單,寫的是‘新棉二十萬斤’,存檔卻是‘蘆花十五萬斤’!這些單子,經手人就是漕運衙門的李主事——而李主事,是李侍郎的門生!”
他把單據摔在地上,紙張散開,上面紅彤彤的印章刺眼。
朝堂炸了鍋。李崇文臉色煞白,厲聲道:“你、你血口噴人!這些單子定是偽造!”
“偽造?”陳野盯著他,“李侍郎,要不要把漕運衙門的賬本調來,一本一本對?要不要把押運的軍卒、驗收的庫丁叫來,一個一個問?”
他向前一步,逼視李崇文:“你不只是貪墨軍餉,你還勾結外敵!‘聖火之國’的暗樁吳明道——哦,他以前叫吳勤,工部的匠師,十年前被你滅口未成,假死脫身——己經全部招供!你這些年,把朝廷火器圖紙賣給‘聖火之國’,洩露北境佈防,拖延軍械供應,就是想幫匈奴打贏這一仗!李崇文,你通敵賣國,該當何罪?!”
最後一句,聲如驚雷。李崇文踉蹌後退,指著陳野:“你、你胡說……陛下!陛下!陳野誣陷忠臣,他……”
“夠了。”御座上的永昌帝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他緩緩站起身,從龍椅旁拿起一個鐵盒,開啟,取出裡面的信和賬冊。
“李崇文,”永昌帝看著他,“這是從你舊宅裡搜出來的。你與‘聖火之國’往來的密信,你貪墨軍餉、倒賣軍械的賬冊。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說?”
李崇文如遭雷擊,呆立當場。他看著那個鐵盒,看著那些熟悉的信紙,終於明白——完了。吳明道出賣了他,陳野拿到了證據,陛下什麼都知道了。
他腿一軟,癱倒在地。
永昌帝不再看他,朗聲道:“李崇文通敵賣國,貪墨軍餉,罪無可赦。著即革去一切官職,押入天牢,嚴加審訊!凡涉此案者,一律嚴懲不貸!”
禁軍上前,拖走癱軟如泥的李崇文。朝堂上鴉雀無聲,人人自危。
永昌帝看向陳野,目光復雜:“陳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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