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愣了下,隨即明白過來,連忙讓食堂水手支起鍋灶。不一會兒,辛辣的香氣飄散開來——正是“漠北紅”辣醬燉魚湯的味道。
這招太損了。
“海神號”上的人已經啃了半個月乾硬的黑麵包和鹹肉,嘴裡早就澹出鳥來。現在聞見熱湯的香味,不少水手忍不住扒在船舷邊張望,喉嚨滾動。
陳野讓人盛了幾碗湯,用繩子吊著送到“海神號”船舷下:“嚐嚐,不要錢。咱們大炎人講究,談判歸談判,飯得吃。”
軍官猶豫再三,還是讓人把湯吊了上去。很快,艦橋裡傳來壓抑的驚呼和咳嗽聲——太辣了,但辣得過癮,辣得渾身冒汗。
兩個時辰在煎熬中過去。期間,“海神號”艦橋裡爭論不休,偶爾能聽見拍桌子和摔東西的聲音。陳野這邊倒很悠閒,他蹲在船頭,跟沈括討論“蜂巢炮塔”的設計,跟莫雷比劃蒸汽機的改進方案,甚至還抽空教會了兩個水手怎麼用響箭盒。
午時二刻,“海神號”終於打出了白旗——不是投降,是談判訊號。
軍官再次出現在觀察窗,聲音疲憊:“我們要先看到補給。”
“成。”陳野痛快答應,“韓提督,把準備好的東西運過來。”
十條哨船從鯨背灘方向駛來,每條船上都裝著幾十個木桶——桶裡確實是煤和水,但量只夠“海神號”艦隊走到黑水海峽的三分之二路程。這是陳野算好的:既讓他們看到希望,又不給足,防止他們反悔。
“海神號”派小船下來檢查,確認是真煤真水後,軍官終於鬆口:“技術資料可以給,但工匠技師……我們需要留一部分維護船隻。”
“可以。”陳野爽快道,“留三分之一,剩下的跟我們走。另外,你們得派兩個高階技師,在我們船廠待半年,教我們的人怎麼造這種大船。”
軍官咬牙:“半年太長!”
“那就三個月。”陳野咧嘴,“再討價還價,煤減半。”
“……成交。”
當天下午,“海神號”上放下三條小艇,運過來十幾個大木箱。沈括和莫雷帶人上艇檢查——箱子裡確實是圖紙和技術資料,從蒸汽機的鑄造工藝到炮管的膛線加工,從船體結構設計到裝甲複合技術,應有盡有。隨行的還有二十三個工匠技師,個個面黃肌瘦,但眼神里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陳野這邊也如約交付了剩餘的補給。交接完畢,“海神號”軍官深深看了陳野一眼:“閣下……怎麼稱呼?”
“陳野,大炎軍械製造總局總辦。”陳野抱拳,“回去告訴你們國王,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別老想著打打殺殺。下回再來,咱們可以正經談買賣——你們的船不錯,我們可以買,可以用茶葉、瓷器、絲綢換。”
軍官愣了半晌,苦笑:“我會轉達。”
“海神號”艦隊重新起航,煙柱依然澹薄,但航向明確——黑水海峽。陳野站在船頭,目送那鋼鐵巨獸緩緩消失在遠海。
鄭彪從東側繞回來,跳上“虎群一號”,興奮得滿臉通紅:“公爺!就這麼讓他們走了?不揍一頓?”
“揍什麼揍。”陳野咧嘴,“咱們是文明人,講究以德服人——用算盤和辣椒醬服人。”
他轉身看著甲板上那十幾個木箱,眼睛發亮:“沈先生,莫雷,這些圖紙資料,夠咱們研究多久?”
沈括正抱著一卷蒸汽機圖紙如獲至寶,聞言推了推眼鏡:“至少三年!不,五年!您看這氣缸鑄造工藝,這冷凝系統設計……比咱們現有的先進兩代!”
莫雷已經蹲在箱子邊,用炭筆在甲板上演算起來,算到關鍵處,激動得手舞足蹈。
陳野笑了。他走到那群“聖火之國”工匠技師面前,這些人正惴惴不安地站著。陳野從懷裡掏出個小瓶,遞給領頭的白髮老匠人:“嚐嚐,漠北紅辣醬。以後在總局幹活,管飽,管夠辣。”
老匠人愣愣接過,小心舔了一口,辣得直吸氣,但眼睛亮了——這味道,比他們那兒死鹹的醃菜強多了。
陳野拍拍手:“黑皮,帶他們去艙裡休息,好吃好喝伺候著。告訴老孫,今晚加餐,燉肉多放辣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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