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把餅叼在嘴裡,含糊不清:“說。”
“今日早朝,御史臺聯合彈劾您‘私通外敵、擅放敵艦’。”劉文清壓低聲音,“說您與‘聖火之國’私下交易,放走十一艘敵艦,是通敵叛國。奏章已經遞到陛下案頭了。”
陳野把餅拿下來,笑了:“他們訊息倒靈通。陛下怎麼說?”
“陛下沒表態,但讓黃公公傳話給您——‘三日內,上奏自辯’。”劉文清憂心忡忡,“陳公,這事兒……可大可小啊。”
陳野三口兩口吃完餅,拍拍手:“沒事,我自有對策。劉御史,你幫我寫份奏章,不用辯,就報功。”
“報功?”劉文清愣了。
“對。”陳野咧嘴,“你就寫:臣陳野率船隊於鯨背灘攔截‘聖火之國’遠征艦隊,經談判,迫敵交出蒸汽機、造船、炮械等全套先進技術資料二十三箱,高階工匠技師二十三人。繳獲物資價值約五十萬兩。我方無傷亡,無艦損。現正組織消化吸收,預計三年內使我朝水師戰力提升兩代。此戰堪稱‘零傷亡技術奪取戰’,請陛下論功行賞。”
劉文清聽得目瞪口呆:“這……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陳野道,“你就按這個思路寫,附上清單——技術資料多少卷、工匠多少人、工具多少件,一筆筆列清楚。再附上沈先生和約瑟夫聯合寫的《技術價值評估報告》,讓陛下和朝中諸公看看,是放走十一艘沒煤沒水的破船值錢,還是這些能讓我朝強盛百年的技術值錢。”
劉文清琢磨半晌,眼睛漸漸亮了:“下官……明白了!這就去寫!”
陳野補充:“對了,再寫個附件,叫《總局技術消化及轉化計劃》,把咱們接下來要造的新船、要改進的工藝、要培養的人才,都列上。告訴陛下,這些技術消化好了,咱們明年就能造出比‘海神號’更大更快的戰艦,後年就能組建一支全新的蒸汽鐵甲艦隊。到那時,東海就是咱們的澡盆子。”
劉文清奮筆疾書,寫完又問:“那……那些彈劾您的大人……”
“不用理。”陳野擺手,“等咱們的新船下水了,他們自然就閉嘴了。”
三日後,陳野的“報功奏章”遞到御前。據說永昌帝看了,笑了足足一刻鐘,然後當庭把奏章甩給那幾個彈劾的御史:“你們自己看看,陳野這是‘通敵叛國’,還是‘為國奪技’?”
御史們看完奏章和長長的清單,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黃錦私下傳話給陳野:陛下很滿意,說你這“糞勺掏技”掏得好,掏得妙。讓你放手去幹,朝中非議他來擋。
有了皇帝背書,總局的技術消化進度更快了。約瑟夫和他的工匠們徹底融入了總局——白天一起幹活,晚上一起上課(沈括教他們大炎話,他們教總局工匠聖火國語和技術要點),食堂的飯菜也漸漸融合了兩國風味:既有大炎的燉菜辣醬,也有聖火之國的烤餅濃湯。
半個月後,“虎群二號”下水。這艘船用了改進的蜂巢鋼樑、三層複合裝甲、還有新設計的冷凝系統。試航那天,約瑟夫站在船頭,看著蒸汽機平穩運轉,煙囪冒出青白色的煙,激動得老淚縱橫:“在帝國……我提過這些改進……沒人聽。在這裡……實現了!”
陳野拍拍他肩膀:“以後這兒就是你家。好好幹,等你教會咱們的徒弟,我送你回故鄉探親——坐咱們自己造的新船回去,氣死那些當初不聽你話的人。”
約瑟夫用力點頭。
又過一個月,年關將近。總局總結了這大半年的成果:新造“狼群級”三艘、“虎群級”兩艘(三到六號在造),改造舊船十二艘,培養熟練工匠八百餘人,消化吸收“聖火之國”關鍵技術十七項,自主研發改進技術九項。賬上結餘還有八萬兩——技術轉化帶來的效益,已經開始反哺投入。
臘月二十三,小年。總局食堂擺開了五十桌,所有工匠、技師、學徒、雜役,連同家屬,熱熱鬧鬧吃團圓飯。陳野被灌了不少酒,最後蹲在食堂門口醒酒時,萬子瑜過來了。
這秀才現在大變樣——皮膚黑了,手糙了,但眼神紮實了。他遞給陳野一碗醒酒湯:“陳總辦,學生……想求您件事。”
“說。”
“學生不想回京城考舉人了。”萬子瑜認真道,“學生想留在總局,跟著沈先生學技術,跟著您學做事。科舉……考出來也不過是又一個清談官。在這兒,學生能做實事的賬,能管實在的錢,能看見自己算的每一筆賬,都變成船、變成炮、變成大炎的強盛。”
陳野看著他,咧嘴笑了:“想好了?不後悔?”
“不後悔。”
“成。”陳野接過醒酒湯一飲而盡,“過了年,你去雲州工坊,給蘇芽當副手。那兒攤子更大,賬更復雜,夠你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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