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蹲在總局食堂門口的青石墩子上啃第四十三塊餅——這是老孫按約瑟夫教的法子烤的“聖火派”，面皮厚實，裡頭裹了肉末、土豆泥和一種叫“起司”的洋玩意兒，烤化了拉絲，燙嘴但香得要命——的時候，京城來的宣旨太監到了。
來的是黃錦本人。老太監沒穿宮裡的袍服，換了身尋常的棉袍，笑眯眯地從馬車上下來，手裡捧著個紫檀木匣子。身後還跟著輛馬車，車上堆著十幾個大箱子。
“陳公，新年好啊！”黃錦遠遠就拱手，“陛下讓咱家給您送年禮來了！”
陳野把最後一口“聖火派”塞嘴裡，燙得直哈氣，含糊不清地起身：“黃公公，這大過年的，您怎麼親自來了？”
黃錦把木匣子遞過來：“陛下說，您這半年辛苦了，該賞。開啟看看？”
陳野開啟匣子，裡頭是件疊得整齊的蟒袍——不是尋常官服，是繡著四爪蟒紋的國公朝服。下面壓著份聖旨，展開一看，是加封“太子少保”銜的詔書。再下面，還有塊巴掌大的金令牌，上刻“如朕親臨”四個字。
周圍已經圍過來不少工匠，看見這些東西，都倒吸涼氣。沈括推了推眼鏡，手有點抖：“陳公，這……這是要您入東宮講學啊！”
陳野卻盯著那金令牌咧嘴笑了：“陛下這是……給我尚方寶劍啊。”
黃錦壓低聲音：“陛下說了，年後開春，太子就要正式聽政。您這‘太子少保’，不是虛銜，是真要教太子治國實務的。這令牌……是給您鎮場子用的，朝中那些老頑固要是為難您，亮出來，好使。”
陳野把令牌揣懷裡，拍拍手：“成，那我收著了。那些箱子是……”
“年禮！”黃錦笑呵呵地讓人開啟箱子——裡頭是綢緞、茶葉、瓷器、還有幾十壇御酒，“陛下說，總局的工匠們辛苦了，這些是賞給大家過年的。另外，戶部批了明年總局的經費——三十萬兩，正月十五前到賬。”
人群爆發出歡呼。王德福搓著手：“三十萬兩！夠再造十條‘虎群’了！”
魯大錘咧嘴：“還能多建兩個船塢！”
陳野卻擺擺手，等安靜下來，才說：“黃公公，替我謝陛下恩典。但這三十萬兩……我有個新想法，得跟陛下請示。”
黃錦一愣：“您說。”
陳野蹲回石墩子，撿了塊炭在地上畫起來：“您看，這是咱們總局現在有的：三‘狼’五‘虎’（三四五六號快造好了），十二條改造船。這是咱們從‘聖火之國’弄來的技術：造大船的技術、造好炮的技術、造蒸汽機的技術。明年，咱們不該只盯著再造幾條船，該乾點更大的。”
他在地上畫了個大圈：“我要造一條船——比‘海神號’還大的船。長五十丈，寬十丈，裝八臺蒸汽機，四根菸囪，三層複合裝甲，裝三十門六寸炮。這船造出來，往東海一擺，什麼‘聖火之國’、‘黑帆商會’，全都得繞著走。”
黃錦眼睛瞪圓了：“五、五十丈？那得花多少銀子？”
“初步算過，大概……八十萬兩。”陳野平靜地說。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連沈括都推了推眼鏡，聲音發顫：“陳公，八十萬兩……是現在總局兩年多的經費啊！”
“所以不能光靠朝廷撥款。”陳野咧嘴，“我算過賬了，這條大船造出來，不止是條戰船，還能當商船——一次能運五千噸貨，從江南到北境，走海路比陸路快十倍，運費省七成。咱們可以跟江南的商會合作，他們出錢入股，咱們造船，賺了錢分紅。這叫……軍民兩用，以商養軍。”
黃錦聽得目瞪口呆：“這、這能行嗎？朝廷可沒這先例……”
“沒先例就創一個。”陳野站起身，“您回宮跟陛下說，就說我陳野立軍令狀：八十萬兩，三年內造出這條‘鎮海級’鉅艦。其中朝廷只需出三十萬兩，剩下五十萬兩，我自己去江南募。船造出來，軍權歸朝廷，商運收益朝廷抽三成。這筆買賣，朝廷穩賺不賠。”
黃錦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咱家……一定把話帶到。”
送走黃錦，總局炸開了鍋。工匠們圍著陳野，七嘴八舌：“陳公，真要造那麼大的船？”“五十丈……那得用多少鋼啊！”“八臺蒸汽機，咱現在最熟的工匠也就約瑟夫他們能裝……”
陳野抬手壓了壓喧譁：“都別急。這事兒成不成，還得看陛下點頭。但在那之前，咱們得先做好兩件事。”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把‘聖火之國’的技術吃透、消化、改進。沈先生、莫雷、約瑟夫，你們成立個‘技術攻關組’，專門研究大船的設計方案。老王頭、大錘，你們帶人試製大型船用構件——特別是那‘三層複合裝甲’，得先做出樣品，測試好了才能用。”
“第二，”陳野看向石墩子，“蜂巢鋼樑的改進要繼續。大船用鋼量巨大，如果能用蜂巢結構減重三成，就能省下十幾萬兩銀子，還能讓船跑得更快。石墩子，這個任務交給你，要什麼人、什麼料，直接找我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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