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549章 紅衣裳(1)

作者:喜樂講故事·2個月前

我媽常說我這人天不怕地不怕,混了這麼多年,打過的架比談過的戀愛多得多。她這話不算誇張,我從小就是那種越危險越不躲的性子,遇事先把拳頭攥緊了再想別的。

那天從早上起就不對勁。我醒過來的時候脖子後面貼著一團涼氣,冰冰的,像是有人把一塊冰擱在我後頸上,拿手搓了五六下也沒搓熱。下了床走到哪兒那股涼意跟到哪兒,窗子關著,屋裡也沒通風,可我耳邊總有什麼東西在吹氣,細細的,像有人站在我背後偏著頭往我耳朵眼兒裡吹。我以為是換季著了風,沒多想。

到了晚上更奇怪了。我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身子一陣一陣地打擺子,雞皮疙瘩從頭皮順著脊樑骨一路往下竄,過電似的,每一下都帶得我整個人抖一下。我把沙發上的毯子拉過來裹緊,那層麻布料的毯子邊沿磨著我的下巴,可還是擋不住那股從裡往外滲的冷。那天看的是一部老港產鬼片,看到兩點多我才關了電視上床。

躺下大概不到二十分鐘,我聽見房間裡有腳步聲。我睡覺習慣反鎖門,爸媽早睡了,不可能進來,可那腳步聲就在屋子中間走著。我喊了一聲誰,沒人回。我想坐起來,後背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整個人起不來。不是夢魘,我知道夢魘是什麼樣——全身僵住喊不出聲,可這次我的手還能動,腳也能蹬,就是腰板怎麼也抬不起來。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咔噠咔噠的,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動靜。

我使勁掙扎著要翻身。床墊忽然往下一沉,像是有什麼人一屁股坐在了我身後。我後背猛地繃緊了,一股子雞皮疙瘩從後腦勺一路竄到尾椎骨。緊接著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搭在了我脖子上。那隻手又細又軟,可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抽出來的,五根指頭像五根冰稜子貼在我皮膚上,那股涼意順著頸椎往下滲,一直涼到我胸口那片骨頭裡。

我被那隻手冰得整個人一激靈,渾身的勁兒一下子炸了出來,騰地一下坐起來扭過了頭。床沿上坐著一個女人,穿著紅衣裳,那紅是那種濃得發暗的紅,像幹了的血。她頭髮披著,臉色灰白,五官融在黑暗裡看不清楚,可那個輪廓我總覺得在哪見過。我腦子沒轉過來,手已經動了,回手就是一拳。拳鋒穿過她的身體像穿過了一層薄霧,我整個人順勢往前栽了一下,差點磕在床頭櫃上。

我翻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抄起地上的一隻拖鞋就朝她掄過去。她躲了一下,我也說不清她是飄的還是走的,反正我一抽她就往旁邊閃,我追她就退。我在屋裡追著她打,拖鞋掄在桌腿上、櫃門上、牆上,哐啷哐啷的聲音疊成一片,床頭櫃上的水杯被我的胳膊掃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我一邊追一邊罵,髒話像連珠炮一樣往外崩,嗓子都喊劈了。

爸媽在門外拍門喊我,門被反鎖著打不開,我媽的聲音高了好幾個調,問我裡面怎麼了。我顧不上回她,那紅衣女人還在牆角站著,我手裡的拖鞋已經甩飛了一隻。我爸在外面開始用肩膀撞門,門框震得嘩嘩響。我乾脆跨到門口把鎖擰開了,門一開,我爸媽擠進來,外面的走廊燈把客廳的光帶進了半個屋子。

我爸順手按了牆上的開關,臥室的頂燈亮了。燈亮的那一瞬間,我看見那紅衣女人的輪廓像是被燈光融化了,從頭開始往下散,先是臉沒了,然後是肩膀,最後那條紅裙子像滲進空氣裡一樣,唰地一下就消失了,連個影子的邊角都沒留下。我光著腳站在一地碎玻璃碴子中間,左手攥著一隻鞋,喘得跟跑完了八百米一樣。

我爸看著我,又看了看翻倒的椅子、碎掉的杯子、歪在牆角的檯燈,皺著眉問我怎麼了。我說屋裡進鬼了。我爸沒抽我,但他那個表情我已經熟透了——你再說一遍試試。我媽過來拉我,說你是做噩夢了,夢遊呢。我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我爸的臉色,我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多,家裡的座機響了。我接起來,是我舅舅。他平時說話嗓門大得能把窗戶震響,可那天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發顫,尾音帶著那種憋不住的氣聲,像是他正拼命把什麼東西往下按。他說你媽在了嗎?出事了,你舅媽走了。

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以為又是兩口子吵架舅媽跑回孃家了。可舅舅那聲音不對勁,我問了好幾遍,他才把那句話說完整了——你舅媽昨天下午在柴房裡上吊了。

我們趕到舅舅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有鄰居有民警,麥地後面的柴房門口拉著警戒線。我扶著我媽穿過麥地,遠遠就看見了柴房門口掛著一件紅衣裳。大太陽底下,那件衣服被風吹著微微地轉,紅色的布料在日光裡泛著那種舊得像鐵鏽一樣的暗光。

我一下就站住了。我媽還在往前走,我拽住了她胳膊。那個穿紅衣服吊在柴房橫樑上的輪廓太熟了,我從小到大看慣了舅媽抱著胳膊站在灶臺前的背影,她彎腰切菜時肩胛骨的弧度,我隔著半塊麥地都認得出來。就是她。就是昨天下午換上新買的那件紅衣裳,沒跟我舅舅說一句話,把自己掛在柴房橫樑上的那個人。

我站在麥地邊上沒再往前走。風從柴房那邊吹過來,麥穗穗尖擦著我手背掃過去,可我沒覺得癢。我一直在想前一天晚上那隻搭在我脖子上的冰涼的手,那個坐在我身後的女人。她穿的是紅衣裳,灰白的臉,看不清五官,可那個縮著肩坐下來的姿態,那個伸手碰我的方式,是她。她活著的時候最疼我,每年過年第一個往我手裡塞紅包的永遠是她。她走了之後第一個晚上,來我房間坐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脖子。

後來我蹲在舅舅家堂屋門口的臺階上抽菸,我爸走過來蹲在我旁邊,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在我膝蓋上拍了一下,站起來走了。他那一下拍得挺輕,在膝蓋上擱了兩三秒才收回去。我媽跟舅舅在屋裡說賠償的事,舅舅的聲音還是啞的,偶爾會突然拔高一截然後斷在空氣裡。外面的太陽越升越高,那間柴房的影子一點一點縮短,縮到只剩一片窄窄的斜邊貼在地面上。我手裡的煙燒到濾嘴燙了一下手指,我把菸屁股摁在臺階邊上,站起來往回走,沒再回頭看那間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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