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566章 陽江兩事(1)

作者:喜樂講故事·2個月前

陽江有條三浦街,老房子一排挨著一排,牆皮剝落了,露出裡面發黑的青磚。街坊鄰里住了幾十年,誰家鍋碗瓢盆響一聲都能聽見。阿杰就住在其中一棟老房子裡,那年他上初中,爸媽常出差,他一個人看家是常事。冰箱裡塞著媽走前做好的飯菜,他熱一熱就能吃,日子過得倒也自在。

那天夜裡,阿杰被尿憋醒了。外頭正下著大雨,雷聲一個接一個,像是有人在天上掀桌子,震得窗框嗡嗡響。他迷迷糊糊爬起來上廁所,走到客廳才發現窗戶沒關,雨水已經潲進來一大片,地板溼漉漉的,踩上去涼得他一激靈。陽臺上晾的衣服被風吹得亂飄,像一排沒掛穩的人影。他趕緊關上窗,又拿了拖把把地擦乾,來來回回忙活了快半小時,才打著哈欠往臥室走。

推開臥室門的一瞬間,一道閃電從窗外劈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雪亮。他看見衣櫃旁邊站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衣櫃,面朝床,一動不動。閃電的光只亮了不到一秒,可那人的輪廓已經烙在他眼睛裡——個子不高,一米六出頭,體型敦實,肩很寬,像是個成年男人。他的臉藏在暗處,看不清五官,但能看見下巴上青黑的胡茬。

阿杰的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釘在了門口。他想喊,嗓子眼像堵了一團棉花。他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那人沒有動,還是那樣站著,像是本來就長在那裡的,像是一根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舊木樁。

阿杰轉身就跑,拖鞋在溼地板上打滑,差點摔倒。他躲到客廳角落,後背貼著牆,眼睛死死盯著臥室門口。他怕那人從裡面走出來。半分鐘過去了,臥室裡沒動靜。又過了十幾秒,他聽見了腳步聲——很輕,像是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一下一下的,慢得像是在等他。然後,那人走出來了。客廳的夜燈和小魚缸的光把他的樣子照得清清楚楚——他穿著一件雨衣,白底,上面印著小紅點,像小女孩穿的那種,領口的鬆緊帶勒著脖子,勒出一圈紅印。雨衣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下巴上的胡茬和嘴角一點暗色的陰影。一個粗壯的男人,穿著少女風的雨衣,在半夜三點站在衣櫃旁邊。雨衣的下襬還滴著水,“滴、滴、滴”,落在地板上,洇出幾個小小的溼印子。

阿杰的嗓子像被堵住了,想喊喊不出來。他猛地拉開門,光著腳衝進走廊,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救命啊!有鬼!我家有鬼!”聲音在樓道里來回撞,把聲控燈震亮了,昏黃的光照著他煞白的臉。老房子隔音不好,幾戶鄰居都被吵醒了。對門的陳叔第一個披著衣服出來,手裡攥著半根沒抽完的煙,身後跟著好幾個街坊,有人還攥著拖把杆。阿杰哭著把事情斷斷續續說了一遍,說到那個男人穿著帶紅點的雨衣時,陳叔的眉頭擰了一下,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幾個人商量了一會兒,才壯著膽子進了阿杰家。他們搜遍了每一間屋子——臥室、廚房、廁所、陽臺,甚至打開了衣櫃檢查。什麼也沒有。窗戶都關得好好的,門也鎖著,地板上的溼印子還在,可那人像憑空消失了。

陳叔拍了拍阿杰的肩膀,讓他今晚先睡他家。阿杰躺在陌生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閤眼。第二天阿杰的父母趕回來,父親聽他說完,皺了皺眉,去附近的廟裡請了一尊小銅像放在床頭。可阿杰後來說,那東西不怎麼管用。雖然再沒見過那個穿紅點雨衣的男人,可從那以後,家裡的燈總是會自己開關,半夜偶爾能聽見衣櫃裡傳來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裡面輕輕敲著木板。敲三下,停一會兒,又敲三下。阿杰每次聽見,都會把被子拉到頭頂,一動不動。直到高中畢業,一家人搬了新家,那些怪事才漸漸消失。

阿杰後來跟朋友提起這事,朋友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問了一句:“你這輩子有沒有在半夜三點,見過一個不該出現在你家的人?”阿杰沒回答。他只是想起那個雨衣上的紅點,在夜燈的微光裡,像是乾涸了很久的血漬。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個。

陽江還有一家老賓館,叫銀京賓館。九幾年的時候,那算本地最高檔的酒店之一,大堂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仿製的油畫,吊燈的燈光昏黃而曖昧。緊挨著賓館有個大排檔,夜裡燈火通明,賣炒粉、烤生蠔、砂鍋粥,本地人愛去,外地遊客也愛去。塑膠椅子的腿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混著鍋鏟與鐵鍋碰撞的叮噹聲,一直持續到深夜。

那晚十一點多,阿杰和朋友在排檔吃宵夜。正喝著啤酒,賓館側門忽然衝出來一個女服務員。她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裙襬有點皺了,臉上刷白,嘴唇發青,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奔排檔老闆這邊來。“怎麼了?”老闆放下手裡的鍋鏟,油煙在他面前散開。服務員哆嗦著說了一件事。

她說她剛才在倉庫整理雜物,那倉庫不大,堆著床單、枕套和幾臺舊風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樟腦丸的氣味。她走進去沒幾分鐘,餘光忽然瞥見牆角的沙發上躺著一個人。她第一反應是哪個同事偷懶睡著了,可那沙發被幾個紙箱擋著,看不全。她側著身子往前挪了兩步——兩隻腳露在沙發外面,穿著肉色絲襪和酒紅色高跟鞋,鞋跟細得像一根釘子,在昏暗中泛著微光。她又挪了兩步,看見了那人的腰、肩膀——身上穿著一件粉色旗袍,手工刺繡的,老款式,領口的盤扣是暗金色的,袖口繡著纏枝蓮紋,像是民國劇裡才有的物件。然後她看見了那人的臉。臉上、頭髮上、胳膊上,全糊著一層白灰,像是剛從麵缸裡撈出來。眉毛、睫毛、嘴唇邊沿,全是那種乾涸的白粉,厚得像牆皮,有些地方已經裂開了細小的紋路,露出底下暗色的皮膚。

服務員說到這兒停了一下,聲音發顫:“我嚇得轉身就跑,前臺沒人,我就直接跑出來了……”老闆聽完沒說話,手裡的鍋鏟懸在半空,油滴落下去,在鐵板上“滋啦”一聲。隔壁桌的阿杰卻湊了過去,問了她好幾遍細節。服務員紅著眼睛又複述了一遍,每個細節都對得上。

這件事後來被阿杰當成故事在酒桌上講了好幾次。直到有一回,一個朋友聽完忽然說:“你那事,我好像也聽過。我幾個外地朋友住銀京賓館,半夜上廁所,也在衛生間裡看見過一個女人——粉色旗袍,一身白灰,站在鏡子前面一動不動。”阿杰問什麼時候的事,他說就是去年。那幾個朋友第二天就退房了,說什麼也不肯再住。阿杰忽然想起那個女服務員顫抖的聲音,想起她說“她身上全是白灰”,想起她說“她的眼睛是睜著的”。她有沒有看清那雙眼睛,她沒說。但那個在賓館衛生間裡看見女人的外地朋友後來喝多了,補了一句:“她不是站在鏡子前面。她是站在鏡子裡面。我們的鏡子照不出她,她的鏡子裡,也沒有我們。”朋友說完這話,酒桌安靜了好一會兒。沒有人再夾菜,沒有人再碰杯。只有窗外的風,把夜市的塑膠棚頂吹得嘩啦嘩啦響。

阿杰沒有再追問。他只是想起那個雨夜裡的紅點雨衣,和這間賓館裡的粉色旗袍,像是隔了幾條街的兩個故事,可細想之下,總覺得它們之間有什麼看不見的線連著。那些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的人,到底是在找什麼,還是在等什麼?那個穿著紅點雨衣的男人站在衣櫃旁邊,那個滿身白灰的女人躺在沙發上、站在鏡子裡——他們是從哪裡來的,又要到哪裡去?

後來銀京賓館拆了,大排檔也不在了,三浦街的老房子也陸續翻新了。可有時候夜裡下雨,阿杰關窗戶的時候,還會習慣性地往臥室衣櫃的方向看一眼。那裡什麼也沒有。可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偶爾還是會從某個角落滲出來,像是有人在雨衣的帽簷底下,或是鏡子的另一面,正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確認他還在不在。像在等他再次推開門。像在等下一道閃電,把一切都照亮,讓不該看見的,終於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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