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575章 河溝上的男人(1)

作者:喜樂講故事·1個月前

二〇〇八年,北京,七月的夜悶得像一口倒扣的鍋。石磊剛從朋友家出來,十二點剛過,路燈把衚衕口的電線杆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他手裡甩著一件脫下來的T恤,光著膀子走在那條沿河小路上——說是河,其實不過是一條兩三米寬的臭水溝,兩岸雜草叢生,白天都少有人走,夜裡更顯得陰森。他剛在朋友家喝了半斤白酒,渾身燥熱,腳底下軟綿綿的,像踩著一層薄棉被。酒意把他的膽子撐得比平時大了一圈,連遠處隔離帶上立著的幾根廢棄電線杆都看不真切了,輪廓在路燈底下晃著,像一排人在等他走近。

走到河溝中段的時候,他忽然看見前面水面上站著一個人。那人是背對著他的,站在水中央,腳面貼著水面,像踩著一塊看不見的玻璃。石磊站住了,眯著眼使勁看了看——水面上除了路燈投下來的幾層碎光,什麼都沒有。那人正在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石磊的酒勁一下子衝上了頭頂。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沿著岸邊的雜草就追了上去,腳底下的碎石和腐葉窸窸窣窣響著。他在岸上走,那人在水面上走,始終隔著五六步的距離。石磊追了十幾米,忽然覺得不對勁——那人的身形看起來是個男的,不高不矮,穿著一件深色的厚棉襖,棉襖的款式不像現在人穿的,領口豎著,袖口鬆鬆垮垮,兩側的針腳粗得不像縫紉機走的,像是一針一針穿出來的。七月的北京,地面能把雞蛋煎熟,他穿一件棉襖站在水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石磊沒忍住,衝著河中間喊了一嗓子:“嘿!你怎麼回事?你幹嘛呢?”

那人停住了。他停得很慢,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腳後跟,然後緩緩轉過身來。月光和路燈混在一起,照在那人臉上。石磊看見一張瘦長的臉,顴骨很高,眼窩深陷,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膀上,像很久沒洗過。他衝石磊笑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但臉上的肌肉沒有跟著動,像是被凍住了。然後他張開了嘴,像是要說什麼,但什麼聲音也沒有傳過來。可石磊覺得自己聽見了,不是透過耳朵,是透過別的地方——那聲音穿過他的胸口,在後背上停下,像有人從背後輕輕按了一下。他喊出口的那聲“嘿”已經被那一按壓住了,像一扇門在風裡自己合上了。

石磊的酒一下子醒了。他往後退了兩步,鞋底在河岸的溼泥裡打了個滑。他還沒來得及站穩,那穿棉襖的人已經撲了過來——不像是跑過來的,像是忽然之間縮短了距離,像一幀被剪掉的畫面。那人站到了石磊面前,臉對著臉,不到半米,石磊能看見他棉襖領口上沾著的幾根枯草,還能聞見一股氣味——是那種老房子拆掉之後很久沒人進去的潮味,混著紙錢燒過之後的餘燼。棉襖的布面已經被磨得起了毛球,袖子邊緣磨出了白色纖維,領口內側有幾道深褐色的漬跡,像是滲進去的舊水垢。

石磊的右拳揮了出去。他練過幾年散打,這一拳又狠又快,奔著對方的臉砸過去。拳頭穿過去了——沒有阻力,沒有聲響,像是打進了一團又冷又稠的霧氣裡,手指觸到棉襖之前那東西就已經塌下去了,像一個人影被剪去了一層。他整個人被這股空力帶得往前一栽,左肩撞在岸邊的楊樹上,樹皮蹭破了肩胛骨的皮,疼得他齜了一下牙。

他回過頭的時候,河溝上空了。水面上那層路燈的光又平又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他拔腿就往回跑。跑了不知道多遠,腿開始發沉,像有人從後面拽著他的褲腳,半步都邁不開了。他掏出手機撥了朋友的號碼,聲音發抖:“你他媽下來接我,我在你家那條河溝這兒——我撞見東西了。”朋友拎著一根棒球棍下來接他,看見石磊蹲在路燈下面,渾身是汗,肩膀上一道紅印子,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朋友伸手拉他的時候,發現他的手掌是冰涼的,像攥過一塊溼鐵。

回到樓上,石磊灌了半壺熱水,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朋友聽完沒說話,但視線從他臉上挪開,像在確認什麼。石磊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向牆上——掛鐘顯示四點三十五分。他明明是十二點十分離開朋友家的,那條小路走上十幾分鍾就到茶樓了,他不可能在外面待了四個多小時。他問朋友:“幾點了我走的?”朋友看了一眼掛鐘,又看了他一眼:“別問了,明天我帶你見個人。”

石磊後來病了一整個秋天,發燒斷斷續續的,右拳那根中指連著疼了好幾個星期,指關節像被什麼東西凍住了,一握拳就發酸。那條河溝第二年就被填平了,鋪上了柏油,改成了一條腳踏車道。石磊每次騎車經過那段路,都會不由自主地低頭看一眼瀝青路面——什麼痕跡也沒有。可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還在那裡,不是在水面上,是在瀝青底下,還在走,還在慢慢轉身。他從沒有停下來確認過,但他知道,如果他停下來,彎下腰,把耳朵貼上去,可能會聽見一種沉悶的、被壓住多年的聲響,像有人在地下深處踩著一雙棉鞋,一步一步地走著,步子不快,卻一直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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