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回答,蘇倩元》第259章 忠魂燼(1)

作者:Nonstop·9個月前

日子如同書頁,在學堂的晨鐘暮鼓與紙坊的紙漿清香間,一頁頁輕快地翻過。

相識的契機頗為偶然,是在一次城郊的騎射會上。一身火紅騎裝的南榮蠻,與穿著寶藍襦裙卻執意要試挽強弓的陶元知,幾乎同時射中了百步外的箭靶紅心。箭羽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也撞出了幾分惺惺相惜的火花。

“好箭法!”南榮蠻率先讚道,聲音爽利,帶著將門虎女特有的英氣。她利落地收弓,目光灼灼地望向對面那個寶藍身影。

“你也不差!”陶元知揚眉一笑,毫不怯場地迎上對方打量的目光。她隨手將長弓往身後一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南榮蠻跟前,“方才那一箭,在疾風中仍能直取靶心,這般腕力與眼力,可不是尋常閨秀能有的。”

南榮蠻見她如此爽快,眼中欣賞之意更濃:“不過是自幼跟著我家將軍在演武場摸爬滾打,練了些皮毛罷了。倒是姑娘你,看著文靜,開弓時那股子凌厲勁兒,頗有軍中好手的氣度。”

“文靜?”陶元知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朗聲笑起來,“家父常說我投錯了胎,合該是個小子!整日里就愛擺弄這些弓馬棍棒,倒把女紅針黹忘得一乾二淨。”她說著,指了指南榮蠻腰間懸掛的長槍,“這梨花槍使得如此出神入化,莫非姑娘便是南詔那位年紀輕輕便隨軍出征的南榮小將軍?”

“虛名而已。”南榮蠻謙遜一笑,隨即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棋逢對手的興奮,“我看姑娘方才挽弓的手法,似乎是越祈陶家一脈的傳承?”

“正是!家父陶瞻,現任越祈守將。小妹陶元知。”

“原來是陶將軍千金!失敬!”南榮蠻抱拳一禮,眼中光彩更盛,“早就聽聞陶家弓法名震邊關,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一個是南詔的少年將軍,槍法卓絕,英姿颯然;一個是越祈守將的千金,弓馬嫻熟,意氣飛揚。同樣出身將門,同樣不拘小節,同樣厭倦閨閣繡花的瑣碎,嚮往著沙場秋點兵的遼闊。

不過幾次策馬郊遊、幾次月下對酌,從邊關佈防談到兵書陣法,從塞北風光說到南疆習俗,兩人便驚覺彼此志趣相投,脾性相合,那份默契與投緣,竟比那相識多年的舊友更為深切。

南榮蠻欣賞陶元知那份爆竹般明烈的真性情,陶元知則欽佩南榮蠻沉穩大氣之下的颯爽豪情。很快,她們便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己,連同蘇倩元與林蓉,四人時常聚在一處,那段時間,連風裡都帶著快活的氣息。

然而歡愉總是短暫。邊境局勢暗流湧動,越祈傳來軍令,陶元知不得不奉召返回。離別那日,秋風已帶涼意,三個好友一直將她送至城外長亭。

“此去一別,不知何日再能同飲。”南榮蠻說著,從腰間解下一柄鑲嵌著紅寶石的銀鞘短刃。她指尖輕撫過溫潤的刀鞘,“這柄‘赤霜’隨我征戰三載,飲過敵血,也斬過荊棘。邊關苦寒,你留著防身。”她將短刃鄭重放入陶元知手中,緊緊握住,“見它如見我。”

陶元知接過短刃,指尖觸及寶石的冰涼,卻彷彿感受到南榮蠻掌心的溫度。她緊緊攥住刀鞘,指節泛白,眼眶微紅,卻揚起一個明亮的笑容:“好!我定讓它與我陶家弓並肩而戰!”她轉身看向蘇倩元和林蓉,聲音鏗鏘:“待我回到越祈,定要用陶家弓法多射殺幾個擾邊的宵小,叫他們再不敢犯我疆土!”

她用力抱了抱蘇倩元,在她耳邊輕聲道:“蘇倩元,好好讀書。”又轉身緊緊抱住林蓉,“紙坊若有人為難,用我送你的毒殺了對方。”

最後她翻身上馬,勒緊韁繩,在漫天霞光中回頭一笑:“你們都要好好的!等著我的捷報!”

馬蹄聲碎,塵土飛揚,那抹寶藍色的身影在官道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漫天煙塵之中。南榮蠻始終挺直脊背立在長亭外,直到那身影徹底不見,才緩緩鬆開不知何時已攥得發白的指節。

誰曾想,城樓上的並肩觀星竟成最後相聚,校場裡的切磋較量永無再來之日,這一別,竟成永訣。

不幸如同北地驟然南下的寒流,在文定十年臘月,裹挾著血腥氣,狠狠撲向了京城。也就是陶元知返回越祈後的第二個月,一個風雪交加的清晨,八百里加急的噩耗如同驚雷,炸響了死寂的南詔朝堂——

越祈守將陶瞻及其一門上下,於守城戰中遭遇叛徒出賣,被早已埋伏的賊寇裡應外合,血戰三日,終因寡不敵眾,城破……滿門殉國,無一生還。

訊息傳開,舉朝震驚。昔日歡聲笑語的將軍府,一夜之間掛上了慘白的燈籠。

南榮蠻得知訊息時,正在院中練槍。槍尖劃破寒風的嘶鳴戛然而止。她握著冰冷槍桿的手指節泛白,久久佇立,任由冰冷的雪花落滿肩頭。那雙眼睛翻湧著難以名狀的痛楚與悲涼。她雖有感慨,感慨天妒忠良,感慨命運無常,但更多的,是一種物傷其類的沉痛。

她沒有多言,換上了一身素淨的衣裳,策馬出了府門,徑直前往那已設下靈堂的陶府舊邸——儘管那裡已無主人,只剩下一座空蕩蕩的府邸和無數輓聯白幡在風雪中悽然飄蕩。

靈堂內,冷清得可怕。沒有棺槨,只有一個個冰冷的牌位。南榮蠻立於堂中,望著最前方那塊屬於陶元知的新刻牌位,上面那簡單的幾個字,此刻重若千鈞。

她緩緩俯身,鄭重地行了最標準的軍中之禮。沒有嚎啕大哭,只有緊抿的唇線和低垂的眼睫下,那無法掩飾的哀慟。

她將帶來的一罈烈酒,緩緩傾灑在靈前,酒液滲入地面,如同無聲的淚水。

“陶元知……”她低聲喚著摯友的名字,聲音在空闊的靈堂裡顯得格外清晰,“你說要傳捷報回來……這,便是你給我的捷報麼?”

。別告與扎掙的後最做在,魂靈的火如烈熾曾抹那彿彷,定不滅明,曳搖烈劇火燭的前靈得吹,吹外門的開從,沫雪著捲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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