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個被放在錯誤位置的物件,明明該被供在高處受人膜拜,卻被隨手丟在了角落裡,落了灰,蒙了塵,可你還是能看出來,她不該是灰頭土臉的樣子,她該是發光的。
她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等趙嬪唸完她的經,她先是在蒲團上跪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站起身來,轉過身,面對著李嬤嬤。
李嬤嬤終於看清了她的臉,那是一張讓人說不出話的臉。
她確實很美,這一點,李嬤嬤在心裡承認得乾乾脆脆,沒有半點勉強。
佳麗三千,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什麼樣的美人李嬤嬤沒見過?她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臉都看過,可安錦瑟這張臉,還是讓她在看清的那一瞬,呼吸頓了一下。
惋惜什麼,她自己也說不上來。也許是惋惜這樣的女子不該被困在這座吃人的宮殿裡。
她身為已逝太后的遠親,說是遠親,其實已經拐了七八道彎,親戚關係薄得像一層窗戶紙,捅一捅就破了。可皇家念著太后的舊情,念著趙家那點微薄的體面,她一入宮就是嬪位,這在後宮是極少見的。
這已經是皇家對趙家的盛寵了。
李嬤嬤看著趙錦瑟的臉,不得不承認,那些詞用在她身上,半點都不為過。
什麼眉眼如畫、膚若凝脂、髮絲如瀑,似乎這些詞都是為她趙錦瑟量身定做出來的。
“李嬤嬤,是皇后娘娘?”
李嬤嬤福了一禮,把那句話說了出來,她說完了。
趙錦瑟聽完後,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李嬤嬤手裡的錦囊上,落了好一會兒,那雙好看的眼睛就那麼盯著那個素色的錦囊,像是能透過線路看到裡面的東西,她伸出手,“替我謝過皇后娘娘,勞煩嬤嬤跑一趟,辛苦了。”
李嬤嬤搖了搖頭,“不辛苦,小主保重。”她說完這句話,又福了一禮,轉身離開了。
她走得很慢,和來時一樣慢,她不敢走快,因為她怕自己的腿會軟,怕自己的背會彎,怕自己在走出這間廂房之前就忍不住回頭看。
可她終究還是忍住了,她沒有回頭。
她只是慢慢地走,一步一步地走,走出廂房,走出後院,穿過正殿,穿過前院,走出護國寺的大門。
那會兒的陽光格外刺眼,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抬起手擋了一下光,手心是空的,布包已經不在她手上了。
可她覺得手心裡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在那裡,是趙嬪指尖那涼涼的觸感,她在心裡不停地問自己:趙嬪開啟那個布包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是恐懼?是憤怒?是絕望?還是會像方才那樣,微微歪一下頭,淡淡地笑一下,然後輕輕地嘆一口氣,像是終於等到了一件等了太久的事情?
亦或是趙錦瑟的命?
她想了一路,想到宮門口,想到自己的膝蓋又開始疼了,想到崔明月還在等她回去覆命。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推開了宮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