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御馬監雖只是內廷二十西衙門之一,掌管的不過是宮禁車馬、儀仗、草場等事務,但其涉及採買、營造、馬匹貿易等項,油水之豐厚,歷來是各方勢力暗中角力的肥差。自五皇子出生,賢妃母憑子貴,其家族便使盡渾身解數,將這差事牢牢握在了手中。
如今,皇后因著一個小小的鐘粹宮錢太監,竟隱約查到了御馬監的邊兒,訊息雖未明發,但宮中哪有不透風的牆?前朝後宮,本就是一張網。
最先坐不住的,是賢妃的兄長,現任兵部武庫清吏司郎中的周顯。他在下朝回府的路上,便被幾個相熟的同僚“偶遇”,言語間旁敲側擊,無非是探聽御馬監近日可有“變故”,又或隱晦提及“宮中正在嚴查舊賬,不知是否會牽涉到採買供奉之事”。
周顯心中一驚,面上卻打著哈哈應付過去,一回到府中,便立刻修書一封,遣了最心腹的家僕,務必親手送到賢妃宮中掌事太監手裡。
信送出去了,周顯的心卻懸得更高。他家族並非累世公卿,全憑子弟爭氣,一步步走到今天。妹妹封妃、生下皇子,是家族莫大的榮耀,御馬監的差事更是家族重要的財源和人脈樞紐。若因此事被皇后盯上,哪怕只是敲打,也足以讓家族傷筋動骨,更可能影響到五皇子的前程。
與此同時,乾清宮東暖閣。
皇帝批完了最後一份奏摺,揉了揉眉心,狀似不經意地問侍立一旁的趙公公:“聽說,皇后這幾日在整頓宮闈,動靜不小?”
趙公公躬身,謹慎答道:“回陛下,皇后娘娘是依宮規行事,核查各宮用度,整飭宮人紀律。內務府那邊回話,說是理清了不少陳年舊賬,頗有成效。”
“哦?”皇帝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都理清了哪些舊賬?可有什麼……特別之處?”
趙公公的頭垂得更低:“據內務府報,多是些宮人懈怠、器物損耗登記不清的小事。倒是……鍾粹宮一個姓錢的掌事太監,因御下不嚴被記了過。順藤摸瓜查下去,發現他在御馬監有個乾兒子,似乎手腳也不甚乾淨,正待細查。”
“御馬監……”皇帝咀嚼著這三個字,眼神深邃了幾分,“賢妃那邊,近來可還安分?”
“賢妃娘娘每日向皇后請安,照料五皇子,並無逾矩之處。”趙公公平板地回稟,不帶任何情緒。
皇帝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告訴皇后,整頓宮闈是好事,但需張弛有度,莫要弄得六宮不寧,前朝……也跟著人心浮動。”他頓了頓,補充道,“御馬監事關宮禁與儀典,若查出實據,按律處置便是;若是捕風捉影,也不必過於糾纏,免得耽誤正事。”
“奴才遵旨。”趙公公心領神會,這是陛下在敲打,也是在劃界。皇后可以查,但不能過火,尤其不能輕易動到有皇子、且家族在前朝有些勢力的妃嬪頭上。
聖意很快傳到了坤寧宮。
皇后聽完李嬤嬤轉述趙公公的話,靜坐了許久。窗外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格,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陛下這是嫌本宮……手伸得太長了?”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嘲,“還是說,在陛下心裡,賢妃和五皇子的分量,終究是不同的。”
李嬤嬤不敢接話,只屏息凝神。
“罷了。”皇后緩緩吐出一口氣,“陛下說得對,張弛需有度。御馬監那條線……先緩一緩,查到的那些關於錢太監乾兒子的小把柄,遞到內務府,按尋常宮規處置了便是,不必深究。”
“那……賢妃娘娘那邊?”李嬤嬤問。
“賢妃?”皇后嘴角彎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她哥哥周顯,不是剛升了兵部郎中麼?本宮記得,下月京郊大營演武,兵部需協理糧草器械。周郎中既在武庫司,想必責無旁貸。你去,以本宮的名義,給周夫人遞個話,就說本宮體恤周郎中辛苦,賞她兩匹上用的宮緞,再……提醒她一句,演武事大,關乎天家顏面,周郎中務必‘盡心盡力’,可別出了什麼紕漏。”
這是明晃晃的警告。御馬監的事我可以暫時不深究,但你周家,乃至賢妃,最好都安分些,把尾巴夾緊。演武若是出了岔子,新賬舊賬一起算。
李嬤嬤心下凜然:“是,娘娘。”
而另一邊,劉令儀也很快得知了皇帝敲打皇后、皇后暫緩對御馬監深查的訊息。
“果然,”她對著銅鏡,任由素問為她篦頭,語氣了然,“涉及到有皇子的妃嬪,我那皇額娘也不敢輕易撕破臉。陛下也不會允許她一家獨大,總得有人制衡。”她拿起一枚點翠簪子在髮間比了比,“不過,經此一事,賢妃和周家,怕是嚇出了一身冷汗,也對皇后生了十二分的戒懼。這釘子,算是埋下了。”
她放下簪子,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皇后既然暫時收手,咱們也不能讓這水就這麼清了。素問,錢太監那個在御馬監的乾兒子,不是有些‘小把柄’落在內務府手裡了麼?你想個法子,讓這點小事,‘不經意’地傳到賢妃耳朵裡。要讓她覺得,是皇后手下留情,但……隨時可以再翻出來。”
她要讓這根刺,不僅紮在安嬪和錢太監心裡,更要讓賢妃如鯁在喉。讓皇后與賢妃之間那本就微妙的關係,因猜忌和恐懼,裂痕更深。
前朝,周顯接到宮中妹妹傳來的“一切安好,謹言慎行”的口信,又聽聞皇后賞賜並“提醒”了自己夫人,心中稍安,卻更添警醒,辦事愈發小心,對皇后一系也越發疏遠冷淡。
。威的在不無則實、斂收似看那后皇憚忌更卻,”護迴“的時及下陛激。雜複神眼,告警和賜賞的后皇想想再,子兒乾監馬的究深被些險個那著想,鐲玉的上腕己自著妃賢,宮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