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回答,蘇倩元》第327章 逼上梁山(1)

作者:Nonstop·6個月前

賢妃周雲舒將那封家信就著燭火點燃,看它蜷曲、焦黑,最後化為案几上一小撮灰燼,彷彿燒掉的是她最後一絲猶豫。信裡兄長周顯字字謹慎,卻也字字驚心,皇后的“提醒”如芒在背,御馬監的干係更似懸頂之劍。

“她要什麼沒有?”周雲舒對著那撮灰燼,聲音低啞,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她一入潛邸便是正妃,後來順理成章母儀天下,她崔家的滿門榮耀都繫於她一身,她要體統有體統,要尊榮有尊榮,連帶著她那些兄弟子侄,哪個不是在朝中春風得意?耀武揚威?我平時敬著她。”

她站起身,走到妝臺前。

銅鏡裡映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她拿起自己日常用的銀製妝奩,指腹摩挲過上面鏨刻的纏枝花紋。可她知道,在坤寧宮,皇后用的是一整套赤金嵌寶的。

“年例一千石……”她喃喃道,鏡中的眼神愈發堅定,“本宮只得三百石。她用金,本宮只能用銀。憑什麼呢?就憑她早生了幾年,就憑她命好,是嫡是正?”她猛地將妝奩放下,發出“哐”一聲輕響,“是,我周家門第不及她崔家顯赫,我入宮也只是個嬪,一步步熬上來。可我有誡兒!她崔明月有大公主和二皇子,我也有我的五皇子,他是陛下的骨血!”

想到兒子,周雲舒的心又痛又恨。東宮之位空懸,這幾年看她生下誡兒,那眼神里的複雜,她不是感覺不到。

平日裡皇后對五皇子看似慈和,賞賜不斷,可一旦有事,就拿誡兒出來說事,要麼是“五皇子年幼,生母需更謹言慎行”,要麼是“為五皇子積福,六宮當以和為貴”。

彷彿她周雲舒和她的誡兒,只是皇后用來彰顯仁德、平衡局面的工具,是隨時可以拿出來用的擋箭牌、墊腳石!

“現在好了,”周雲舒,“她自己不知做了什麼,惹了聖上,失了聖心,在芳草那件事上吃了虧,就想拿著我兄長開刀,拿著御馬監的事來敲打我,找回她的場子和威風?用我兄長的前程,我周家的安穩,來給她當磨刀石?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最後一點彷徨被熊熊怒火燒盡。

“兔子急了還咬人。”她對著鏡子,一字一頓,彷彿在立下誓言,“崔明月,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你做初一,就別怪我周雲舒做十五!這後宮,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會算計,會借力打力。你想穩坐釣魚臺,拿我們這些人當池子裡的魚,哼……”

她喚來最心腹的大宮女:“去,把上次陛下賞的那對翡翠鐲子找出來,再包兩支上好的老山參。明日,替本宮去一趟……鍾粹宮安嬪那裡。就說本宮聽聞她近日受了驚嚇,精神不濟,特送些東西給她安神補身。”

宮女有些詫異:“娘娘,安嬪她……與咱們素無深交,且皇后娘娘那邊似乎正……”

“正盯著她是嗎?”周雲舒打斷她,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本宮知道。正是因為她被盯著,本宮才更要‘體恤’她。皇后不是要‘秉公辦事’、‘整頓宮闈’嗎?本宮這就去關懷一下被‘整頓’嚇著的妹妹,彰顯後宮和睦,有何不可?”

她要讓皇后知道,她周雲舒不是隻會瑟瑟發抖、任人拿捏的兔子。皇后能借宮規敲打她,她就能以“姐妹情深”來反將一軍。安嬪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皇后拿著扎手,丟了又顯得之前小題大做。她偏要去碰一碰,看看皇后反應。

更重要的是,安嬪是太后遠親,雖然太后殯天,但畢竟香火情在。透過安嬪,或許能試探出皇后對己故太后舊人的真實態度,甚至……能不能找到些別的什麼。

“另外,”周雲舒壓低聲音,“想辦法遞個話出去,讓我兄長在兵部演武的事情上,務必‘小心謹慎’,但若有人問起御馬監舊事,或皇后孃家那邊的人有任何異動……讓他不必過於隱忍,該說話的時候,也要發出聲音。咱們的這位陛下,可不喜歡一家獨大。”

隔日,坤寧宮。

李嬤嬤將賢妃去探望安嬪的訊息細細稟上,言語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崔明月正用早膳,聞言,執箸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夾起一塊小巧的豌豆黃,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殿內安靜,只有銀箸偶爾碰到碟邊的輕響。

半晌,皇后才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抬眸,“她倒是會挑時候。”皇后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本宮剛‘提醒’過她兄長,她這就迫不及待地去‘體恤’被本宮查得心驚肉跳的安嬪了?是做給本宮看,還是做給六宮看?抑或是……做給陛下看?”

李嬤嬤低聲道:“賢妃娘娘一向謹慎,此次行事,確有些反常。送的是陛下賞的翡翠鐲子和上好的老山參,話也說得漂亮,只說是聽聞安嬪受驚,姐妹間關懷一下。”

“姐妹?”皇后輕輕嗤笑一聲,指尖撫過腕上溫潤的羊脂玉鐲,“她周雲舒何時與安嬪成了‘姐妹’?安嬪那個木頭性子,膽小怕事,若非頂著太后遠親的名頭,早不知被擠兌到哪個角落去了。賢妃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站起身,緩緩踱步到窗邊。

“本宮不過小小敲打一下她周家,動了她御馬監那點響頭,她就這般沉不住氣,急著跳出來,想拉攏安嬪,給本宮添堵,甚至……想借安嬪試探本宮對太后舊人的態度?”皇后轉過身,“她以為她是誰?區區一個妃位,仗著生了個皇子,就敢跟本宮叫板了?”

李嬤嬤屏息:“娘娘,賢妃此舉,是否過於急切冒進?她就不怕惹惱了您,反而對五皇子不利?”

“她不是冒進,”皇后搖了搖頭,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她是被本宮逼得,不得不露出爪牙了。以前她慣會裝溫順,在聖上面前扮與世無爭,守著兒子過安生日子。如今本宮動了她的根本,她這才發現,一味退讓,只會連最後立足之地都失去。所以,她也要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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