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軍軍長彭善把軍帽往桌上一摔，滿臉煙塵裡透著一股子狠勁：“吳總司令，天門拿下來了！但前面的仙桃、涼山一線，鬼子修了三道防線，碉堡群密密麻麻，重機槍交叉火力封得死死的，弟兄們衝了三次，傷亡兩千多，硬是啃不動！”
江防軍總司令吳奇偉站在臨時指揮所的地圖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是粵軍出身的悍將，打過滬上、守過南潯，什麼樣的硬仗沒見過？
但眼前的局勢確實讓他感到棘手。
“彭軍長，先讓弟兄們撤下來休整。”吳奇偉的聲音沙啞，“第十八軍是辭公的骨血，不能在這裡拼光了。”
“可是……”
“沒有可是。”吳奇偉擺擺手，目光落在地圖上長江。
問題的關鍵不在陸地，而在水上。
長江江面，日軍海軍第11炮艇隊的四艘內河炮艇——“安宅”號、“伏見”號以及兩艘“鳥羽”級淺水炮艇，正沿著北岸巡弋。
這些炮艇雖然噸位不大，卻裝備著120毫米艦炮和數挺重機槍，艦炮射程遠、精度高，對北岸的國軍陣地構成了致命威脅。
更狠的是，日軍在長江南岸的岳陽、監利一線部署了觀察哨，配合炮艇上的瞭望塔，形成了一張嚴密的火力網。
每當國軍試圖渡江向南迂迴，或是運送補給船隊靠近江岸，炮艇上的艦炮就會發出致命的咆哮。
“轟——！”
一發120毫米炮彈落在江堤上，泥土和碎石沖天而起，剛剛靠岸的三條木船被氣浪掀翻，船上的一個連國軍士兵連人帶槍翻入渾濁的江水中。
炮艇上的日軍水兵發出瘋狂的嚎叫，重機槍對著江面掃射，江水被子彈打得像沸騰了一樣，殷紅的血花不斷從水下泛起。
“撤！快撤！”岸邊的國軍軍官目眥欲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弟兄們在江水裡掙扎。
這樣的場景，在過去三天裡反覆上演。
陳誠趕到前線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這位第六戰區司令長官此刻站在監利以北的一處江堤上，一身將校呢軍服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舉著望遠鏡，眼睜睜看著又一艘渡江的木船被“安宅”號的艦炮擊中，船體在火光中斷成兩截，十幾名士兵抱著木板在江水中沉浮，隨即被日軍的機槍火力點名。
陳誠的面色鐵青。
“辭公，”吳奇偉快步走上江堤，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不能再這麼打了。鬼子炮艇不除，咱們過不了江，第十八軍就算拿下天門，也只是一條腿走路，隨時會被江面上的炮火切斷後路。”
陳誠放下望遠鏡，緩緩轉身，他的目光越過吳奇偉，望向江面上那幾艘耀武揚威的日軍炮艇：“奇偉，你有什麼辦法？”
吳奇偉深吸一口氣，指著腳下奔騰的江水：“辭公，既然咱們過不了江，那就讓江過去。”
“什麼意思？”
“今晚漲潮，江面寬闊，水流湍急，鬼子炮艇為了穩住艦位，必定會下錨停泊。我挑了三十名水性最好的弟兄，組成水鬼隊，每人綁十斤炸藥，趁夜色潛渡，游到鬼子炮艇底下，炸沉他們！”
陳誠瞳孔微縮：“三十人？炸藥？游過去？”
“是。”吳奇偉站得筆直，“這是唯一的辦法。弟兄們都知道，這一去十死無生。但只要能炸掉那幾艘炮艇，第十八軍就能全線渡江，直插仙桃、涼山背後，整個鄂中的局勢就活了。”
江風呼嘯，吹得陳誠的披風翻飛，他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點頭：“去挑人。告訴他們，我陳辭修，在江堤上等著他們凱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