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臨，長江江面一片漆黑。
三十名敢死隊員站在江堤下的蘆葦叢裡，每人只穿一條短褲，身上綁滿了用油紙包裹的炸藥包，總計十斤。
他們的皮膚被江風吹得黝黑髮亮，眼神卻亮得驚人。
帶隊的是第十八軍特務連排長周水生，湖北洪湖人，從小在江邊長大，能在水下閉氣三分鐘。
“弟兄們，”周水生壓低聲音，“目標，江心那四艘鬼子炮艇。‘安宅’號是旗艦，最大，交給我。其餘三艘，你們兩兩一組，分頭摸過去。記住，到了船底，把炸藥綁在龍骨上，拉燃導火索後，能遊多遠遊多遠，遊不了……就跟鬼子同歸於盡。”沒有人說話，只有三十雙眼睛在夜色中閃爍。
“下水！”三十條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入冰冷的江水中，像三十條黑色的魚，向著江心遊去。
江堤上，陳誠、吳奇偉、彭善，以及一眾高階軍官，靜靜地站著，目光死死盯著漆黑的江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突然，江心傳來一聲低沉的爆炸聲，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轟——！轟——！轟——！”
火光沖天而起！
“安宅”號的船底被炸開一個大洞，江水瘋狂湧入，艦體開始傾斜。
船上的日軍水兵從睡夢中驚醒，驚慌失措地衝向甲板，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相鄰的“伏見”號也發生了劇烈爆炸，彈藥艙被引燃，整艘炮艇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照亮了半邊江面。
槍聲大作，日軍其他炮艇上的機槍開始盲目掃射江面，但水鬼隊員們早已潛入水下，或是藉著爆炸的火光掩護，遊向下一艘目標。
“轟——！”第四聲爆炸響起，最後一艘“鳥羽”級炮艇的螺旋槳被炸飛，艦體失去動力，在江面上打轉。
江面上徹底亂了。
燃燒的炮艇、爆炸的彈藥、日軍水兵慘叫著跳江的撲通聲、機槍漫無目的的掃射聲，混成一片地獄般的交響曲。
火光把長江北岸照得通明，陳誠站在江堤上，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他想起了民國二十六年，滬上蘇州河畔，四行倉庫的那八百壯士。
謝、楊，還有那些年輕計程車兵，在彈丸之地與日軍血戰四晝夜，打出了華夏軍人的骨氣。
今夜，這長江上的三十名勇士，沒有倉庫可以守，沒有掩體可以依託，只有冰冷的江水和綁在身上的炸藥，他們用自己的血肉，去撞鬼子的鋼鐵炮艇。
陳誠的眼眶有些發熱，他緩緩摘下軍帽，對著江面上沖天的火光，低聲自語：“八百壯士守倉庫，三十勇士炸炮艇……中華男兒，從來不缺。”
吳奇偉站在他身後，同樣脫帽肅立，聲音嘶啞：“辭公，炮艇沉了，江面封鎖破了。第十八軍，可以渡江了。”
陳誠重新戴上軍帽，目光從悲愴轉為凌厲，一字一頓：“傳令，第十八軍全軍渡江！三日之內，給我拿下仙桃、涼山！我要讓鄂中的鬼子，嚐嚐被前後夾擊的滋味！”
湘北，岳陽外圍。
與鄂中江面上的火光沖天不同，這裡的戰事陷入了令人窒息的膠著。
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嶽站在一處高地上，舉著望遠鏡眺望不遠處的岳陽城。
城牆在暮色中勾勒出冷硬的輪廓，城頭上日軍的太陽旗在晚風中無力地垂著，但城下的碉堡群和鹿砦卻密如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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