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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城內的巷戰,是從西門大街的第一聲槍響開始的,卻沒有人能說清它是什麼時候結束的。
槍聲從凌晨響到正午,又從正午響到黃昏,整座城池彷彿變成了一頭垂死掙扎的巨獸,每一棟房屋、每一條街巷都是它的血管和神經,而那些負隅頑抗的日軍,則是它最後的抽搐。
何書光的第一師在西門大街上推進得極為艱難。
日軍把每一棟臨街的店鋪都改造成了火力點,窗戶裡、門板後、甚至屋頂上,到處都有子彈射出。
一名突擊排長剛踹開一間茶館的木門,迎面就是一挺歪把子機槍的掃射,整個人被打得倒飛出來,仰面摔在街心的瓦礫堆上,胸口被打成了篩子。
“巴祖卡!給老子轟!”何書光紅著眼睛吼。
火箭筒手從側翼探出身,一發火箭彈拖曳著白煙鑽進茶館的窗戶,轟然巨響中,二樓樓板塌了下來,三名日軍射手連同那挺機槍一起被埋進了瓦礫。
突擊隊趁勢湧入,衝鋒槍對著樓梯口和走廊瘋狂掃射,煙霧裡什麼都看不清,只有槍口的火舌和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樣的場景在西門大街的每一棟房屋裡反覆上演。第一師推進了不到五百米,就付出了傷亡近千的代價。
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街道上,有國軍的,有日軍的,還有被流彈擊中的平民。
沒有人來得及收殮,後續部隊只能踩著戰友和敵人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城北,程劫的第六師在府前街遇到了更加棘手的抵抗。
日軍把一座三層的酒樓改造成了核心碉堡,青磚牆面上鑿出了密密麻麻的射擊孔,二樓視窗架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火力覆蓋了整條街道。
程劫派了兩批爆破組試圖從側翼接近,都被日軍藏在對面屋頂上的狙擊手點了名,屍體橫在街角,沒人敢再衝上去。
周衛國在後方指揮所裡用望遠鏡看得真切,放下望遠鏡冷冷地說了兩個字:“調火焰噴射器。”
兩名揹著美製火焰噴射器的戰士被調了上來。
在機槍和迫擊炮的火力掩護下,他們從側翼的巷子裡悄悄摸到了酒樓的下風處。
距離大約二十米,射手扣動了扳機,兩條熾熱的火龍咆哮著噴湧而出,溫度高達上千度的凝固汽油瞬間灌進了酒樓的窗戶和射擊孔。
整棟樓幾乎在眨眼間變成了一座熔爐,裡面的日軍士兵慘叫著在火海中翻滾,有人從三樓視窗跳下來,渾身是火,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酒樓在烈火中緩緩坍塌,火星和灰燼被熱浪捲上半空,整條府前街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第六師的戰士們趁勢衝過了府前街,但他們的腳步很快又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停了下來,那裡是日軍衢州守備司令部的最後一道外圍防線,由三座彼此呼應的碉堡和兩道街壘組成。
淺野嘉昭把所有能拿槍的人都趕到了這裡,包括通訊兵、參謀、軍醫,甚至輕傷員。
戰鬥在這一帶陷入了白熱化。
日軍用沙袋和掀翻的卡車築起環形工事,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對準街口,不時打出一發炮彈,將衝鋒的國軍步兵掀翻。
何書光的第一師和程劫的第六師從兩個方向同時壓上,但日軍的抵抗前所未有地頑強,因為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碉堡裡的鬼子士兵把最後一箱手榴彈拆開,每人抱著一兩顆,隨時準備與衝上來的國軍同歸於盡。
楊才幹在後方等得焦躁,索性帶著警衛連上了前線。他在一處被炸塌了半邊的騎樓裡找到了何書光,後者正蹲在一堵斷牆後面,用嘶啞的嗓子對著步話機吼叫。
“軍長,您怎麼上來了?”何書光看到楊才幹,連忙站起身,滿臉煙塵中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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