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硬衝不行。”楊才幹放下望遠鏡,轉頭對何書光說,“把炮兵往前推,給我直瞄射擊,挨個敲掉碉堡。另外,派一支突擊隊從廣場左側的下水道摸過去,繞到碉堡側後,切斷交通壕。”
炮兵連的兩門75毫米山炮被士兵們冒著彈雨推到了距離日軍碉堡不足三百米的位置。
炮手們來不及架設完整的炮陣地,直接把炮輪卡在磚縫裡,炮口幾乎放平,對準了最前方那座碉堡的射擊孔。
“開炮!”轟——!第一發炮彈擦著碉堡的頂部飛了過去,打在後面的建築上炸開。
炮手迅速調整射角,第二發準確地鑽進了碉堡的射擊孔,在裡面炸開。
碉堡內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和慘叫聲,射擊孔裡冒出一股黑煙,那挺瘋狂掃射的重機槍終於啞了。
“好!下一個!”楊才幹拍著大腿喊。
與此同時,由第一師特務連排長帶領的突擊隊從廣場左側的一處下水道入口鑽了進去。他們趟著齊腰深的汙水,在黑暗中摸爬了十多分鐘,終於從碉堡群后方的一處窨井口鑽了出來。
日軍的注意力全被正面的炮擊吸引,根本沒料到身後會突然殺出一支隊伍。
突擊隊員端著衝鋒槍跳進交通壕,對著壕溝裡的日軍瘋狂掃射。
子彈在狹窄的壕溝裡亂飛,日軍士兵被前後夾擊,完全亂了陣腳。碉堡裡的機槍手慌忙調轉槍口,但已經來不及了,突擊隊員的手榴彈已經順著射擊孔扔了進來。
三聲爆炸幾乎同時響起,碉堡裡的槍聲戛然而止。
楊才幹從望遠鏡裡看到突擊隊員從碉堡頂部揮舞旗幟,狠狠一拳砸在牆上:
“好!傳令,全線衝鋒!”
司號員吹響了衝鋒號。
何書光從斷牆後一躍而起,端著衝鋒槍衝在最前面,第一師和第六師的戰士們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過廣場,湧過被炸燬的碉堡,湧向日軍衢州守備司令部的最後一道防線。
地下掩體裡,淺野嘉昭聽到了越來越近的喊殺聲,他平靜地擦了擦軍刀,對身邊僅剩的幾名參謀說:“諸君,盡忠的時候到了。”
然後他把軍刀對準自己的腹部,深深刺了進去。
下午五時,衢州城內最後一股有組織的抵抗被肅清。
楊才幹和周衛國在城中心的十字街口會師,兩人並肩站在被炮火削去一角的城樓上,望著城內各處緩緩升起的榮譽第一集團軍軍旗,久久沒有說話。
城裡的硝煙還沒散盡,殘垣斷壁間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擔架隊在搶運傷員,後勤兵在清點繳獲的物資,工兵在搜尋可能存在的詭雷和陷阱,還有士兵們沉默地把陣亡戰友的遺體一具具抬到城西的空地上,整齊排列,等待登記和安葬。
被俘的日軍士兵垂著頭,被憲兵押著列隊走出城門,隊伍拉得很長,像一條灰頭土臉的蛇。
何書光走上城樓,左臂纏著繃帶,臉上還帶著煙火氣,他向楊才幹和周衛國敬了個禮,聲音沙啞:
“軍長,周軍長,戰果初步統計出來了。擊斃日軍一萬餘人,俘虜一千二百餘人,繳獲山炮十二門、重機槍六十餘挺、步槍彈藥不計其數,糧倉裡的糧食足夠全城百姓吃三個月。另外,日軍衢州守備司令淺野嘉昭在地下掩體裡切腹自盡,屍體已經找到了。”
楊才幹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問道:“我軍的傷亡呢?”
何書光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全軍傷亡……八千餘人,其中陣亡四千八百餘人。第一師傷亡最重,全師進城時滿編一萬一千人,現在能站著的,不足七千。”
楊才幹沒有說話。他轉過身,望著城下那片空地上整齊排列的陣亡將士遺體,每一具遺體上都蓋著一面旗幟,夕陽照在旗幟上,紅得刺眼。
良久,他低聲說了一句:“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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