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275章 舅舅過年好(中)(1)

作者:蔡忠紋·9個月前

英子一口氣說完,臉有點紅。她胸口起伏著,看著常松。

常松愣住了。被一個十八歲的丫頭這麼指著鼻子說,臉上火辣辣的。他想發火,你是晚輩,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英子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他心上。

男人被孩子教訓,就像內褲外穿還被人圍觀——裡子面子全沒了。

她說得對。紅梅這個年齡生孩子,是為了他。月子裡沒奶,是因為生氣。他確實想睡個好覺,晚上英子起來哄孩子,他也能聽到,可沒……他過了年又要出海,一去大半年。他確實該讓紅梅過幾天好日子。

男人的難處就像褲襠拉鍊,開著不雅觀,拉上又憋得慌。

可心裡那股氣下不去。被孩子教訓的難堪,混合著對姐姐的愧疚,還有對自己無能的憤怒,攪在一起,堵在胸口。

常瑩站在旁邊,臉上火辣辣的。她來照顧紅梅,是真的想來照顧嗎?一開始不是,她是想來賣個人情,想來佔便宜。但照顧著照顧著,看著紅梅疼得滿頭汗還堅持餵奶,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生命一天天長開,她心裡那點堅硬的東西,不知不覺軟了。

她也是女人,也生過孩子。她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但她也委屈。她是真的在照顧,真的在幹活。那是自己弟弟的孩子,自己怎麼能不心疼,能不喜歡?可在這個家裡,她永遠像個外人。紅梅防著她,英子護著媽媽,常松夾在中間。她做什麼都是錯的。

現在好了,錢也給了,東西也買了。不能再鬧了。再鬧下去,下個月那250塊錢,紅梅會不會催得更緊?

她每個月要還250,真的吃不消。丈夫不知是死是活,可能死了!三個兒子要吃飯要上學,她在老家種的那點地,夠幹什麼?

常瑩握緊了手裡的紅袋子。羊毛衫的料子很好,摸上去軟軟的。麥乳精的罐子冰涼。

成年人的尊嚴,有時候就值口袋裡那幾張鈔票的厚度。捏緊了,就能暫時忘記自己剛才如何顏面掃地。

紅梅在床上呵斥英子:“你說什麼呢?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麼嘴?怎麼跟你常叔說話呢?沒大沒小。回你的房間去!”

英子被兇得一愣。她看著紅梅,紅梅的臉色很難看。

英子沒說話。她走到搖籃邊,把小年的被子掖了掖。然後轉過身,看著紅梅:

“我有自己的房間嗎?我現在有房間嗎?”

成長最殘忍的一課,是發現自己必須從主角退成配角,從中心退到邊緣。那個曾經屬於她的房間,如今堆滿了弟弟的尿布和全家人的期望。她不是不愛弟弟,只是突然懂了:有些愛,是需要用“消失”來成全的。

我們都是在讓出房間的過程中長大的,先是玩具,後是空間,最後是做夢的權利。

紅梅沒說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小年輕輕的呼吸聲。

英子看了紅梅一眼,看了常松一眼,又看了常瑩一眼。她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轉身出去了。

英子沒再說話。她忽然覺得疲憊,那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裡某處一直緊繃著、作為“懂事女兒”的那根弦,“啪”一聲,斷了。

她轉身出去,不是憤怒,是撤退。

她走到院子裡,站在陽光下。冬天的陽光沒什麼溫度,照在身上只是亮,不暖。

常松看著英子走出去的背影,心裡堵得慌。他清了清嗓子,對紅梅說:

“紅梅,英子說的對。確實是我不好。被喜悅衝昏了頭腦,沒有顧及你的感受。我讓我姐回去就行了。我在家陪你們娘仨,陪我兒子。”

紅梅沒看他。她轉過頭,看著窗外。窗外是院子,院子裡晾著尿布,一排白色的尿布在風裡輕輕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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