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把杯子擱下,偏過頭看著她。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忽然壓低了嗓子,聲音裡帶著點不依不饒的賴皮勁兒:“那你讓我親一口。親一口這事就算翻篇了。”
英子眼睛倏地瞪圓了,下意識往吧檯那邊瞟了一眼,耳根子先紅了:“你瘋了?我媽就在後面收銀臺坐著呢,親什麼親!”
“紅梅姨在後面看不見的。”周也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那絲笑終於浮上來了,帶著點得逞的意味,“就一下。”
英子咬了咬下唇,又往吧檯那邊飛快地掃了一眼。紅梅正低頭看手機,連眼皮都沒往這邊抬。
她轉回來,忽然站起來,身子往前探了探:“你頭髮上沾了個什麼東西……別動,我給你弄掉。”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髮絲,指尖在額角輕輕撥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啄了一下。
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連聲音都沒有。
她坐回去,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涼白開,眼睛望著窗外,嘴角繃著,繃了半天沒繃住,翹起一個細細的弧。那表情說不上是得意還是害羞,倒像是偷吃了一顆糖,還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可甜味已經從眼角眉梢溢位來了。
周也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絲笑終於從嘴角漫進了眼睛裡。
一個吻拆開了看,不過是一堆碳水化合物、蛋白質和細菌的你來我往。他高中的時候學過這些,化學式他背得滾瓜爛熟,但此刻他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他只記得那片羽毛落在臉上的重量,輕得幾乎不存在,卻又沉得讓他整個人往下墜。不花一文的東西,卻把他一輩子的心甘情願都抵押出去了。他忽然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可轉念一想,在英子面前,他好像從來就沒出息過。
“行了啊,”英子把杯子擱下,聲音卻已經恢復了那份利落勁兒,“親也親了,面子也給了,待會兒許淮之來了你給我好好說話,不許擺臉色,不許陰陽怪氣,聽見沒?”
周也把可樂罐子在桌上輕輕磕了一下:“聽見了。”
“聽話才是好孩子。”
正說著,店門口傳來常瑩的大嗓門,隔著玻璃門都能聽見她在跟胡老闆嚷嚷。
“哎喲這是誰的車啊?廣東牌照?”常瑩抱著小年,屁股撅著,臉快貼到車窗玻璃上了,歪著頭往車裡瞅,“什麼風把廣東人吹到我們淮南來了?這車標我認得——別摸我!寶馬啊!”
胡老闆挺著個大肚子從旁邊踱過來,那肚子大得低頭看不見自己腳尖,走路得先邁肚子再邁腿。他拿胖乎乎的手指頭敲了敲引擎蓋:“你看看這漆,你看看這輪胎,這車不便宜!常瑩你們傢什麼時候認識廣東大老闆了?是不是你們家在廣東有親戚?”
“有個屁的親戚!”常瑩直起腰,把小年換到另一邊抱,小年伸手去夠她耳朵上那對塑膠耳環,她偏頭躲開,“我要有廣東親戚,我還在這給人端面?我早坐寶馬去南方吃早茶了!”
胡老闆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那不一定。萬一你那廣東親戚開的是輛三輪呢?端面還得你。”
“去你的!”常瑩騰出一隻手作勢要打他,胡老闆往後一躲,肚子先退了一步,人差點沒站穩。
正鬧著,胡老闆的老婆龐姐從隔壁店裡出來了。她是個矮墩墩的婦人,腰比胡老闆還粗一圈,穿一件大紅花短袖,袖子繃在胳膊上,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她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拿眼睛掃那輛寶馬,嘴皮子上沾著瓜子殼,張口就來:“我說老胡你看什麼看?你再看也坐不進去。就你那肚子,方向盤都頂住了,油門都踩不著。你開寶馬?你騎豬都費勁。”
胡老闆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就看看,看看又不要錢。”
“看看?”龐姐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你上回看人家女顧客也是這麼說的,差點沒被人老公打死。再看,眼珠子摳出來當彈珠彈!”
常瑩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小年在她懷裡跟著咯咯笑。“嫂子,你這話也太狠了,眼珠子當彈珠——彈哪兒去啊?”
龐姐面不改色,又嗑了一顆瓜子:“彈糞坑裡。”
胡老闆臉漲得通紅,捂著肚子往後退了一步:“你這張嘴——我就看個車,你扯那麼遠幹什麼!”
龐姐不理他,扭頭打量那輛寶馬,從車頭走到車尾,又從車尾走到車頭,最後停在駕駛室窗戶前,拿手掌搭了個涼棚往裡瞅。瞅了兩眼:“哎喲,這車座是真皮的!這皮子比我們家沙發還亮!老胡你看看人家這座椅,再看看你那輛破面包車,那布座椅都磨出洞了,屁股底下彈簧都露出來了,坐上去硌得慌,不知道的以為你開的是按摩椅!”
“那是人家有錢!”胡老闆梗著脖子,“我有錢我也買真皮的!不光座椅真皮,我連方向盤都換成真皮的,掛擋杆也換成真皮的——”
“你?”龐姐轉過身,拿瓜子指了指他的肚子,“你換了真皮也沒用。你這肚子往車裡一塞,真皮也給你撐成橡皮。我跟你說老胡,你這種人就不配坐好車。你上回坐你小舅子的車,車門都關不上,三個人在外面推,你在裡面吸氣,最後車門是關上了,你臉都憋紫了。到了地方你下不來,卡住了,三個人又把你往外拽。那陣仗,跟拔蘿蔔似的,就差給你澆點水,讓你自己長出來了。”
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