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北洋軍》第429章 南洋(6)強援(2)

作者:黒鬢耄耋·1個月前

幾千人在雨霧中緩緩移動,像一片灰褐色的潮水漫過黃褐色的土地。登記完的被引到更遠處的棚屋區去,那邊已經搭好了一排排長條的木棚,地面上鋪了乾草,乾草的味道混在雨水的潮氣裡,發出一股既乾爽又溼潤的、說不上來的氣味。有人在棚屋門口領到了一口黑鐵鍋和一小袋米,鐵鍋的鍋沿還帶著鑄造時留下的毛刺;有人領到了乾柴和火鐮,火鐮的鋼面上沒有鏽,在灰光裡閃了一下;有人在被叫號排隊去領棉布和針線——布是灰藍色的土布,捲成卷碼在木架子上,一個年輕女人接過一卷布的時候用手摸了摸布面,手指在上面停了一會兒,像是要記住那種粗糲的、結實的觸感。她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婦人已經把布卷展開了,對著光看了看布面的經緯,又摺好了夾在腋下,下巴微微揚了一下。

***

船隊的旗艦靠港之後大約半個時辰,一艘小艇從“超勇”號那邊划過來靠上了碼頭。艇上下來一個人——約莫三十歲,身量不高但肩膀很寬,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將官服,腰間的皮帶扎得緊實,金屬釦環被雨淋得發亮。他沿著棧橋走上來的時候步子很快,靴底踩在木板上的聲音一頓一頓的,雨水從帽簷上往下滴,滴在他肩章的金線上又順著滑下去。王漢,南洋陸軍第27旅旅長,之前是登萊軍“熊羆營”左協的指揮官。

龍國祥站在碼頭上等著他。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夏季軍裝,袖口的扣子繫著,領口的扣子也繫著,軍帽壓得很低。王漢走到他面前,立正行了一個軍禮:“南洋提督王漢,奉命率部抵達。請龍總督指示。”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被雨聲罩著還是清清楚楚的。

總督?

龍國祥抬手回禮時,心中升起一絲不解。放下右手後,兩個人手握在一起,握了一下又鬆開了。

王漢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油布包了好幾層,最外面那層被雨水打溼了,裡面的還是乾的,摸上去一點潮意都沒有。層層掀開之後裡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龍國祥親啟”五個字,龍國祥認得那筆跡——潘滸的筆,硬而利落,橫平豎直,沒有多餘的彎繞。他沒有急著拆,捏著信封站了兩息的功夫才用拇指挑開了火漆,火漆碎成幾片落在地上被雨水沖走了,暗紅色的碎片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滾了一下就被水裹著流進了石縫裡。他取出裡面的信紙展開,紙是厚的宣紙,折成四折,摺痕處的紙纖維被壓得微微泛白。他站在雨中把信看完了。

“國祥足下:

自聞君南下之訊,某夜不能寐者數日。麻剌加一戰,淡馬錫立碑,不過數月之間,南洋門戶已為我大明所重掌。君以孤軍遠涉,趁西夷無備之際,一舉克之,此功之大,某不敢妄言。

然君之才,不止於一城一港之間。游擊之銜,可領一船一隊,豈可錮一方之才於一隅?今命君為南洋總督,轄東平、呂宋、海峽三提督區,兼南洋艦隊提督。王漢已至,可代君領海峽防務。寧紹青在呂宋,自領其任。君可乘靖遠歸東平,坐鎮中樞,總攬全域性。

南洋之大,非一日可定。君之責,在布棋而非搶子,在設局而非爭一隅之得失。望君思之。

潘滸頓首”

龍國祥把信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布棋而非搶子”那六個字上多停了一會兒。他把信紙折了兩折放回信封裡,收進了胸前的口袋,用手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

“你看過信了?”他問王漢。王漢搖了搖頭:“沒有。潘帥交代,務必親手交給您。”

龍國祥點了點頭,目光從信上移開,望了一眼遠處碼頭上正在集結的兵士和人群。雨小了一些,從瓢潑變成了細密的斜絲,在海風裡斜著飄過來,打在臉上像極細的針尖在刺,又癢又涼。

“走,我帶你去看看。”他轉身往要塞方向走,王漢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沿著石階往上走的時候,龍國祥一路交代著事情,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補給倉庫在要塞底層那排拱門後面,糧食與武器彈藥分開存放,但是雨季期間容易受潮,務必每日檢查。”

他頓了頓,“淡水來源有兩處,一是水井,另外就是海水處理廠,兩處的淡水供給量足夠一萬人用。因此,日後北拓疆界,確定淡水水源是關鍵之一。”

“標下,當謹記於心。”王漢應道。

龍國祥頷首,繼續道:“周圍海域的航道水情,已基本探查清楚。柔佛方向最近半個月沒有動靜,可他們的斥候船偶爾會在海峽北口出現,看見了就趕走,不必追太遠。噶喇吧方面此前曾有過兩輪試探,一輪海上的一輪陸上的,海上那輪已經打回去了,陸地那邊他們沒敢深入。我下午便回返東平,超武艦隨我一起走。超猛艦以及兩艘揚威留下,納入你的獅城分艦隊統一指揮。今後可日常巡弋,震懾宵小。”

他說得詳細而清楚,像是在腦子裡過了一本冊子,一頁一頁翻過去給王漢看。

王漢跟在後面,偶爾應一聲表示記住了,沒有多餘的追問。他的目光順著龍國祥手指的方向一處一處地看過去,像是在把那些位置一個一個地刻進腦子裡。

交接的當天下午,龍國祥走上靖遠號的跳板之前,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五千名士兵已經列隊完畢,雨水打溼的隊形依然整齊,步槍靠肩紋絲不動,鋼盔的邊緣在雨水裡泛著暗沉的光。一萬兩千名流民正在被分批安置到棚屋區去,棚屋之間的過道里有人在生火,溼柴冒出的濃煙被雨水壓著散不開,貼著地面緩緩流淌,像一層低低的灰霧覆在泥地上。那些船上的物資還在卸著,一箱一箱地往岸上傳,搬運工的號子聲在雨幕裡聽起來悶悶的,一聲接一聲的,沒什麼起伏。

王漢站在他旁邊,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都沒有說話。海風從北邊吹過來,把雨絲斜著拉成一片透明的簾子,簾子後面那些灰綠色的船影和人影都被揉成了模糊的色塊。過了好一會兒龍國祥才開口,聲音不大:“海峽這邊交給你了。記住一件事——咱們來這裡不是做客的。”

王漢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遠處水面上那些正在卸貨的船,看著那些灰綠色的船影在水波里微微晃著,停了幾息才說:“我知道。”

龍國祥轉身走上跳板,鞋底踩在木板上的聲音一頓一頓的,像在數著自己的步子。他上了甲板之後沒有回頭,直接走進了艦橋。靖遠號的主機開始啟動,船身微微震動了一下,煙氣從煙囪裡湧出來在雨幕中散開成一片灰色的霧,霧團在風裡被扯散了又聚攏。然後船緩緩地離了岸,船頭的水花在午後的光裡翻著白沫,船尾的水紋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把碼頭上的倒影揉碎了又拼起來。超武號跟在靖遠號旁邊,兩艘船一前一後轉向了東南方向,船影在灰白色的海天背景下越來越小,先是輪廓清晰,然後顏色變淡,最後變成了兩個細長的黑點,被雨幕和暮色一起收走了。

碼頭上,王漢站在龍國祥站過的那塊木板上面,看著那兩艘船越來越遠。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海面上的船影變成了一道深黑色的剪影,被暮色和雨幕融在了一起。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靴子踩在溼漉漉的木板上的聲音和雨水的聲音混在一起,一下一下的,在空曠的碼頭上傳出去又散開。他走過那些還在搬執行李的流民身邊的時候步子沒有放慢,也沒有加快,就那麼不快不慢地走過去了。一個蹲在路邊歇腳的中年漢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了。王漢繼續往要塞的方向走,肩章上的雨水在暮色裡泛著微弱的光。

南邊的海面上,雲層又低低壓下來了。雨季的雨說來就來,第一滴雨已經砸在了靖遠號的甲板上,銅錢大的水印在鐵皮上洇開一圈深色的痕,然後更多的雨落下來,打在鐵板上噼裡啪啦地響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著一筐又一筐的豆子。靖遠號在雨幕中繼續前進,船頭的浪花被雨水打碎了又翻上來,灰綠色的艦體在雨簾裡變得模糊了,可航跡還在,在水面上畫出一道筆直的白線,向南延伸下去,白線被雨點砸出密密麻麻的細坑,又不斷被新的水填平。船尾方向,獅城碼頭上那些人影已經完全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片灰綠色的、模糊的色塊貼在海岸線上,和雨幕裡的紅樹林混在一起,分不太清邊界了。

。行前浪破在還們他明證,著翻地斷不在浪白道那的開劈頭船有只,面平的晃、的濛濛灰片整一了連雨被海和天,頭盡到不看裡幕雨在面海的方前。片碎的長窄條數無了切界世的面外把,痕水的斜道道一淌上璃玻在水雨。方前著看前窗在站祥國龍,裡橋艦的號遠靖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